諸葛亮半靠在案前，依舊微閉著雙目，緩緩道：那天宴會，我是沒跟李嚴(yán)客氣。但李嚴(yán)說的話，也未嘗沒有道理。陛下如今已經(jīng)不小了。照理，我確實(shí)沒有資格繼續(xù)當(dāng)國秉政。如今陛下信我沒錯，但，人心終究是會變的。與其有朝一日，陛下和亮為權(quán)力之事起了摩擦，還不如亮早早還政于陛下。公琰乃社稷之器，你多與陛下親近，日后就算陛下對亮心有芥蒂，也會啟用你的。

        察覺出諸葛亮語氣中的不安，蔣琬更加用力蹙起眉心，道：丞相此話從何說起？陛下從未對丞相……

        見蔣琬還想說什么，諸葛亮苦笑一聲，嘆息道：我自然知道，陛下一向親我信我。只是，李嚴(yán)那天話一出口，陛下心里，怕是也會有所懷疑吧？亮總要自覺一點(diǎn)，別真的讓人覺得，陛下為亮所控制。

        丞相這話，可有污蔑陛下之嫌。蔣琬說著語氣中已是透出些不滿，他不懂如果以今上這般的信任諸葛亮還因李嚴(yán)的幾句挑撥就擔(dān)心皇帝對他的深情的話，那實(shí)在是有些對不起少年皇帝對他無上的恩寵了。

        但諸葛亮只是苦笑著低聲道：為人臣者，戰(zhàn)戰(zhàn)兢兢，三省其身而已。陛下不疑，亮之大幸；陛下起疑，也是常事。況且，就算陛下不疑，天下悠悠之口，亮，又如何堵得完？還是早日，快刀斬亂麻吧。其實(shí)，這幾次亮北伐失利，錯用馬謖，朝間對亮的非議之聲已然許多，是陛下為了我刻意壓下了那些非議，就算李嚴(yán)在挑撥，我也不能……不能讓陛下因?yàn)槲以馐芊亲h。我可以不在乎朝臣對我的非議，卻絕不能讓陛下蒙受不白之冤，無端因?yàn)閷ξ业亩鲗櫠成稀翱堋敝?br>
        連和陛下的感情，一起斬了嗎？蔣琬說著，直直注視著諸葛亮好像是在說，這并不是丞相你真實(shí)的想法……

        是……

        諸葛亮語氣哀傷，迅速轉(zhuǎn)過身去，他不愿讓蔣琬看見自己眼眶中含著的淚水，只怕若是蔣琬看見了再說句：丞相真能斬?cái)嗯c陛下多年的刻骨深情之類的話，自己會徹底崩潰，控制不住地跑去告訴劉禪，自己有多么不愿疏遠(yuǎn)他，這一切根本不是自己的真心所想。

        “世間最不可控，也不可忘的就是一個“情”字，即使再怎么想要去解脫斷情的痛苦，最終也只能是“拚則而今已拚了，忘則怎生便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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