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女人出于對亡夫的愛意和為夫家留后的人道主義想法,也因著那將她壓迫得快要喘不過氣的愧疚,不顧父母的規勸執意生下了屈從,然后孤身一人帶著嗷嗷待哺的孩子去了另一座城市謀生。
同時失去夫家和娘家的庇護,她強迫自己從不知事的少婦變成了強大的母親,但她對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卻沒有展現出任何屬于母親的溫柔。
事實上,薛曼對屈從的感情很復雜。一方面,這是她深愛的男人唯一的后代,也是他們愛情的結晶,出于一個母親的本能,她愛著屈從。但隨著屈從慢慢長大,眉眼間依稀有了他父親的風姿,薛曼一看到屈從便會想到陰陽兩隔的愛人,以及遠在異鄉的父母,好不容易被時間治愈的傷口又被強行掀開,下面滿是愧疚凝結而成的膿血。
當然,最重要也最實際的情況是,生活從不同情弱者,它只會變本加厲地為難這對艱難求生的母子,磋磨著薛曼對屈從本就不算多的母愛。
薛曼是個很漂亮的女人,生活的折磨并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倒添了些為母則更的堅毅。她獨身帶著一個孩子在異鄉生活,這種看似脆弱易折卻又韌性十足的氣質,更是吸引了好些心思各異的男人。
在屈從初中畢業那年,她終于二嫁,結婚對象是個富甲一方卻膝下無子的老頭兒,對這對孤苦的母子向來不吝金錢。薛曼身邊并不乏綜合條件更優的追求者,但她還是頂著被萬人唾罵的壓力跟了那個比她大二十多歲的男人,好在在丈夫的呵護下,豪門生活并不像她想象困難。
薛曼二婚后對屈從的感情就淡了很多,豪門生活的奢靡讓她深刻地意識到過去的十多年里,因此屈從的存在她都錯失了什么。不過她還是會給屈從許多錢,以此替代二人之間的親情。
不過這種有人可依的日子并沒有維持多久,婚后四年她丈夫就因病去世。按照亡夫的遺囑,這個不到四十的女人繼承了龐大的財富,再之后她又尋了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火速移了民,像是想要和過去荒唐又苦痛的一切一刀兩斷。這樣一來,薛曼和屈從本就寡淡的母子關系更加疏遠了,銀行卡里按時匯來的高額生活費便是這段關系的唯一證明。
屈從向來沉默內斂,他懂事得早,年幼時就從身邊人的雜言碎語中知道了母親的不易,所以在母親二嫁時非但沒有失落,反倒狠狠地松了一口氣,然后便拿著繼父給的錢搬去了學校附近的小公寓里,在那之后,他的夢游癥也初見端倪。
他不想打擾母親的新生活,便選擇了隱瞞。起初也并沒有太過在意,畢竟不是什么要命的病癥,但是高二那年凌晨三點,他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悠悠轉醒,平靜的湖面終于出現了波紋。他雖然沒有太強烈的活下去的欲望,卻也不想因為這種病癥橫死街頭,屆時母親多多少少也會傷心吧。
于是,他去了市里最好的醫院,掛了精神內科。沒有監護人陪同的他成了醫生的重點關照對象,一番檢查后,醫生給他開了藥,是常見的氯米帕明和神經營養劑。
自那天起,他便需要定時回醫院復查拿藥,而他也通過網絡和書籍了解了很多相關知識,比如這種病癥的病因表明患者有些焦慮恐懼情緒,且極有可能是因為家庭關系不和、親子關系欠佳,比如這種病癥主要發生于兒童,會隨著年齡的增長逐漸消失,像他這樣的算是極少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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