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知道他常去的幾家同志酒吧。或許我能在那兒打聽到一點線索。」
她抿抿唇,沒再多說什麼。用完餐,與朱劭群作別後獨自踏上歸途,細細綿綿的雨落了下來,她攏緊外衣,戴上外套帽子,耿耿於懷地仰頭凝睇高樓。那高如樹冠的頂樓,無遮蔽的邊沿,會有人孤身立在風雨當中飄搖嗎?
想像著,某個面目漫漶的人影從那上頭倒栽蔥掉了下來,她會用一枝隨處可得的鉛筆,伸入并卷動上帝手中的磁帶,將那人隕落的身軀倒轉回升,無視重力與時序,把這魯莽的笨蛋重新塞回那該Si的安全的所在。
然後狠狠地,往他腦殼敲上一記。看能不能像拍拍老電視機就能將它神奇修復那般,敲回一點基本常識給他。
例如,走不一定為上策。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自Si後的靈魂或許無須永恒重演當下情景,可不幸活下來的人會,他們會耗盡余生一趟又一趟地重返失去重要之人的時刻,像候鳥隨不可撼搖之習X遷徙,午夜夢回里重返故土,一夢千年。
雨水刺痛了她的眼。她不能再想下去了,遂騰空腦海逃回她與朱紳的家。
幾日過後,一GU山雨yu來的直覺催促關允慈動身前往孩提時代固定就診的大醫院。她和關允靉從小都不算容易生病的T質,每年出入這里的次數不會多過五次。可醫院畢竟是醫院,有其迥別於他方的氣場,故此記憶猶新,甫進入自動門內冷風颼颼的霜白空間,周遭彌漫的消毒水味與全副武裝奔走穿梭於病榻間的護理人員,毫不留情挑起了她的敏感神經,猛然間她被推上了繁忙的十字路口,重責大任委以己身,她自許是位健全的社會中堅,而非混入人煙、披著人皮的獸,剛從四腳行走改為兩腿移動,以怪異的文法進行G0u通。
她來到急診室,在這兒有一件攸關生Si的機密要事等著她完成。一座高塔,里面關押著心神喪失的朱紳。只有她能拯救他的明日。憂郁或厭世不適合用來描述現下的激揚心境,她覺得全身血Ye沸騰,視界犀利如鷹,高解析對焦眾生面貌,堅信在那磅薄劃過的流星雨當中,有一盞專屬於她的明燈。
下一個轉角,她想,下一個或再下一個轉角,時空斷裂的軌道就會再度鑲接地嚴絲合縫,朱紳會出現在她身前,一派舒心約她出去吃早餐。或晚餐。她不曉得現在確切的鐘點,連外頭天sE是明是暗都不具T感。她似乎還在夢游,夢中場景出自於她,依她指令成為真實,卻也反向捏塑她腦與心的構造,使得一GU奇奧的既視感如霧升起,半掩住急診室內的人群與其他非人的擺飾設備,等她意識到現實處境之時已經來不及了,身下無畏迎向未來的腳印正一步一步引領自己回到過去,她在無數轉角與無盡長廊當中漫行,一步小一寸,R0UT漸漸皺縮,從rEn、少nV、幼童,最終化為胚胎,Sh漉漉癱在地上掙扎,而區隔yAn世和Y府的大門就在她泅渡不了的另一岸上開啟,門後散開炙烈白光,耀眼奪目,似有人聲輕巧親近如風鈴響起??
在外人眼中,關允慈半張著嘴對著日光燈管發了十幾分鐘的呆,就和一只撲火前的失智飛蛾沒什麼兩樣。這里沒有朱紳。恍惚間,這人好像從來不存在於她的生命之中,或從來不是為她個人所擁有,她和他和想必所有人皆是,心中的既定認知或深謀遠慮并非刻入鋼板,而是g繪在沙灘上,風一吹浪一撲就什麼痕跡也不留地消散,為何人要被設計成這樣?她邊納悶邊趕往另一家醫院,為何人要被設計成會隨時隨地隨風消逝的脆弱不堪的物種,卻又擔任如此充沛巨量的情感的載T?她驀然也莫名地聯想到摩西分開紅海的那段記述,被劈成兩邊的紅海中央是一條人可穿行的生路,與海相b狹窄地不堪一擊,左右兩側是洶涌激蕩的水T,高墻似的立著,森嚴而威嚇X十足,似是綿延至無法想像的遠方,這就是理智與情感的對b——至少在她的情況中是這麼回事。她T內有著這麼一GU強大、與自然有著相同本源的動物X激情,足以掃滅後方追兵,更可能從內而外吞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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