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語有云，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現時已是一九九八年，主權移交，旗幟更換，錢幣上的圖案也大變樣。特赦不再由女王頒布，有權有錢就能隨便買，黑社會因而一年比一年難做，什么都要萬分小心，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跋扈張揚。

        即便如此，劣根性似乎還是比善良更根深蒂固，該犯的法，該做的生意，該殺的人，黑社會依舊一件不落，甚至將法例條規研究得比寫法律的人更透徹，想盡辦法規避限制。

        油麻地的一棟唐樓始建于本世紀五十年代，卻仍保持著更古老的建筑風格，只不過比起通常該有的三四層樓高，急速增加的人口和住房需求使地產商明智地決定將這棟樓建到了六層。從街上看去，它夾在樓與樓之間，形成窄窄的一條，見縫插針地立地于這座城市。

        于夜幕中走入唐樓內，可發現本該完整的一個住宅單位被一分再分，變成許多間?房，每扇門外都有門鐘和掛牌，有些寫著“請按鐘”，有些則寫著“請稍后”，站在過道上凝神細聽，或許能聽見薄薄木板門后傳來的喘息和曖昧動靜。

        這些便是開在住宅樓內的一樓一鳳。

        而在擁擠走廊的盡頭，另有一扇和其它房門都不同的鐵門，一看就更沉重，不似別的那么容易傳出聲音。

        門后的房間里，唯一的兩扇窗被木板封死，還用編織塑料布蓋起來，連一絲街上的燈光都透不進房內，全靠電燈照明。

        冰冷的燈光照亮了滿地的污穢，陳年的血跡和其余不知是什么留下的污漬混合到一起，在地板上風化，形成一層堅硬的包裹。倒在地上的人手筋腳筋已被盡數挑斷，只能通過軀干勉強挪動，可從傷口不斷流出的血使他喪失了大量的力氣，別說動一動，連說話呼吸都顯得極其困難。

        “警方的臥底除了你，還有誰？”阿豪頭也不抬地擺弄著手機，一邊說話一邊似乎給誰發去了一條信息，接著他將手機放回口袋，用鞋底碾熄煙頭，“講了就給你個痛快。”

        然而倒在地上的人依舊沉默，并沒有絲毫妥協的意思，房間里響起的只有他喉嚨里傳來的拉風箱般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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