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駱艷芬想得要更多一些。
九七回歸前,她勸過區季強,說最好金盤洗手,盡快移民到海外。其實那時候的區季強也甚少和九十年代初那樣頻繁地犯罪了,似乎這位不可一世的悍匪也知道山頭即將變換大王旗,因此變得格外安分守己。
但駱艷芬擔心區季強會被秋后算賬,而且她十分清楚丈夫的為人,低調得了一時,低調不了一世,加上那人習慣了用搶來的錢揮霍度日,定然無法一直如此安分,因此她以兩個孩子的未來為由,勸區季強一定要想清楚,早做決定。她很少會處于某件事主動向區季強提建議,可一旦她這么做,就說明這件事十分重要且嚴肅。這點區季強也清楚,所以一般這時候他都會認真考慮并聽取妻子的建議。
唯獨這一次區季強不知是怎么了,堅持不移民,鐵了心要留在香港。
他說:“你們要走就走,我不走。但你放心,手續我會找人幫你們辦妥。日后如果有機會,我會去那邊看你們的。”
后來的駱艷芬還是會常常記起這一幕,她想,區季強大概是真的痛恨流離。
那人于一九五五年出生在廣東,五歲時隨著父母來到香港,從此再也沒有回過家鄉。但背井離鄉并沒有給他們的家庭帶來更好的生活,反倒讓區季強的童年變得更糟糕。其實如果當年沒有來香港,生活可能也不會好到哪里去,可正因為是如果,是沒有發生的另一種可能,所以比起已經確切發生了的殘酷過去,反倒多了一絲讓人幻想的余地。
雖然區季強從來沒有表達過什么,但做了這么多年夫妻,駱艷芬能看出他對于過早離開的故土一直留有一種不知所以然的懷念。
比如這么多年都沒改掉的鄉音,逢年過節指定要吃的菜,每次搶劫前都要上香祭拜的祖先牌位……就好似當年那個懵懂孩童離開時,有一部分靈魂永遠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所以那時候的駱艷芬沒有再勸,只是私底下做了兩手準備,以防真的出現什么情況,至少也可以保住孩子和他們后半生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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