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剛過，伶喬踏進街巷。他足下的繡鞋輕軟，便是快步走著也無半點聲響。賀府門前早已撤了燈籠，兩扇黑漆漆的大門緊閉，雨水沿著石階縫流向門前水渠，涓涓匯成一條河流。

        見正門緊鎖，他未多作逗留，撐著傘三拐兩拐進了邊巷。他臨走時曾囑咐門上相熟的小廝給他留門，也不知是那孩子忘了還是怎的，邊門也上了鎖。他敲了兩聲，無人應答。

        雨越下越大了，轟雷聲聲。遠方一道雷劈下來擊中了郊外的荒山，金光熠熠間砂石橫飛，雨霧遮蓋了塵霧。

        伶喬在府門口立了會兒。他將傘夾在脖頸間，撫著手指緣，指尖輕輕叩著掌心。他入府將近一年，一切都似乎太慢了。他有耐心再等些時日，但人有失手、馬有漏蹄，他不敢冒險再等。

        天上又是一陣雷。他晃神之際，猛地敲了下手掌，失手崩裂了指甲，指尖新染的一段丹寇整個掉了下來。

        他cH0U了口氣，瞧瞧自己斷了一截的指甲，又望了望天上黑云壓城，不知何時天光再現。他狠下心，撿起門前下人剪花枝的鉗子，三兩下將十根手指上的指甲都絞了下來。沒了那修長的指甲，他的雙手似是變了個樣子。他輕攥起拳頭，又緩緩松開。

        雨聲又大了，打在屋瓦上如鼓點。他款款走到門前的石階，手中油紙傘被輕快地丟在了一邊，沒一會兒便被風飄卷而去。他展開雙臂直直躺倒在地，身T墜落之時，泥水四濺，雨水漫溢過他的脖頸耳后。雨水打在臉上，冰涼，無情，擊在血r0U上的疼。

        黎明之前，他將自己交付給雨水，它們會帶他到日思夜想的那個人身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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