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房間里一片寂靜。連呼吸聲都仿佛停止了。

        秦關仙率先打破了沉默。“是的。我確實希望公主能垂青于我。說實話，這三個月來，我活得十分辛苦，沒日沒夜都在煎熬。究其原因，只有一個。就是公主你。哦，你們別走，聽我把話說完。自從第一次見到公主，我就不由自主地喜歡上了你，我喜歡你的眼睛，喜歡你的鼻子，喜歡你的嘴巴，喜歡你說話時，以上三者互相配合綻放出無與倫比的笑。我還喜歡你的舞姿。在卞安時，我也見過不少人跳舞跳得很棒，可與你一比，就像是飽經風霜的玫瑰立即枯萎，黯然失色。哦，你們肯定要笑我，這樣形容是不是太過頭了？不，一點都不過頭。在我心里，公主你是最完美的，你的一顰一笑，你的一舉一動，你的一切的一切都這么讓人著迷，讓人心馳神往。而我相信，我們迎親隊伍里好些人也是這么看你的。可是，也正因為大家都對你有好感，才真正讓我倍感為難。”

        葎珠大惑不解道：“你疑惑什么？”

        秦關仙道：“作為一個小頭頭，我不能在下屬面前顯示個人感情。哦，不是說一點兒都不能，而是不能顯示出自己也有喜歡的人——這樣的情感。你會被人看扁，有人會在你背后說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一旦他們有了這種想法苗頭，他們很快就會看不起你。”

        博爾欽皺眉道：“怎么會看不起？這不是很正常嗎？我就不相信你們私下里一點兒交心體己的話都不說。從卞安到西域，長路漫漫，道阻且長，你們不可能就只因為迎親而聚在一起，你們必定要互相扶持……”

        博爾欽掃了一眼秦關仙，發現他正深深地，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突然有些退縮了，不確定自己是否說對了。于是，聲音也漸漸小了，最后，也只是試探地問道：“難道，不應該如此嗎？”

        博爾欽的語氣里，是感動，是同情，是感同身受，使秦關仙大為震撼。他睜大眼睛看著她，欣賞著她臉上所有的表情變化，所有的眼神的律動。

        他心想，她真是個天真單純的姑娘啊。

        “是應該如此。可是，理想是一回事，現實是另一回事，兩者之間的差距時大時小。總之，我當時就覺得非常為難，我覺得我肯定是走火入魔了。我的視野是如此的狹窄，目光是如此的幽暗，我只能看到眼前這一丁點兒東西，其他的，我完全看不到。”

        秦關仙看了一眼博爾欽，然后立刻垂著眼簾，給人一種非常靦腆，非常害羞的感覺。仿佛，這些話是他的內心要他說的，他無法控制，他情不自禁，而如果是他自己——那個冷靜的，自持的，克制的，甚至有些克制到有些呆板乏味的自己，他絕不會吐露任何心聲，一星半點也不行。

        “一方面我為你著迷，一方面，我又覺得，決不能透露半分，否則他們肯定要起哄讓我表白。哦，一想到向你表明心跡，一想到我必將遭到拒絕，我就嚇得五臟六腑發顫，夜不能眠。”

        葎珠和博爾欽臉上是同樣的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她們想到一起去了：既然她如此痛苦，又大說特說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挑明，為何又把心思一股腦全傾瀉出來？她們很快就被秦關仙說服了。

        他的說法是，玉門關外發生的血腥暴烈改變了他。“你瞧，那一夜讓我意識到，我實際上是，”他頓了頓。“一個一無所有的人。你們回到驛站之前，我和我的手下反抗到了最后一刻，最后，我們全軍覆沒了。我看著我的手下們一個個被殺，而我也傷得不輕。我躺在那里，心里充滿了絕望，悔恨和痛苦。我覺得我就要死了，與此同時，我卻——說來可笑——我卻全心全意地思念著你，公主。與你相處的一一幕幕，閃現在我面前。你的笑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生命最后的一程。我想呀想，竟然自不量力地期盼著奇跡的發生。哦，我多么幸運，奇跡真的發生了。你們回來了，你，葎珠，姜叔。你們不愿拋下我，你們要帶我離開，你們要……是的，我想我可以大言不慚地說，你們要讓我和你們在一起。從那一刻起，我就發誓我一定要讓自己好起來，盡快好起來，這樣就能余出更多的日子享受和你們在一起的時光。”

        秦關仙面帶淚光，情真意切，葎珠和博爾欽早就感動得一塌糊涂，本來還剩的那一點兒疑慮也早拋到九霄云外去了。即便隱隱想起，也因羞愧堅決不讓自己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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