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過后，季府家里就有了馮子賢這個常客，幾乎隔天就會來串門，季伯常也不在意馮子賢的目光，好幾次馮子賢向他表白他都沒應允，只以年紀尚輕推脫。可年紀輕也是有限度的，到了這年的冬天，季府上下銀裝素裹，屋外大雪紛飛，，屋內一派暖意，事情便有了變化。

        蘇杭不是多雪之地，隨著時歲一日日臨近，雪是下得愈發肆意起來，季伯常剛剛回了任之初寄過來的書信，在江的那一頭，安慶府早已下了一層層的鵝毛雪，畫中是穿著皮裘的任之初，錦城和其他伙計在店內忙碌的場景，不得不說這大半年任之初的畫技大有所長，字也寫的漂亮了許多，比不上季伯常新練的小楷，但也小為得體。

        吩咐下人送去書信，大半年來任之初寄過來的書信堆滿了一個匣子，厚厚的一疊，季伯應有時候過來看到他寫回信，也會覺得很麻煩，勸他扔了沒什么內容的信箋，季伯常總是覺得有始有終，保持完整是最好的，所以也一并留下收存。

        他正準備下榻休息，吹滅了桌上的蠟燭，剛一到床上，季伯常突然心臟一陣抽動，渾身便高熱起來，完全無法自持，他大聲的喊叫著，喊來了下人，通報了季伯應知道后，過來一看就知道季伯常馬上就要分化蛻變。

        這是一個關鍵時刻，季伯常推掉了深夜的約會，獨守在季伯常身邊，用安穩的天元氣息幫季伯常穩定心神，下人拿來冰塊覆在他身上，緩慢降低身體高熱的問題，或許是曾經被季伯應的氣息影響過，季伯常感覺十分痛苦，仿佛有一股出不去的郁氣填在心底，滿身竄起滔天大汗，汗如雨下，熬過了一陣熱又突然變得冰涼起來，寒冬臘月更是雪上加霜，季伯常在床上被折磨的翻騰不定，雙手無主的亂抓，究竟抓到的是哥哥季伯應的雙手，哥哥的身體是火熱的，他湊上去把頭埋在懷里，方得一絲安穩。

        可這安慰還未過一刻，寒氣退卻，熱氣上涌，反復侵襲，這一次來勢洶洶，渾身如被火燒般焦灼，眼眶都紅了一片，整個身體好像在不斷的變長，變大，他的頭，他的骨頭，他的肌肉，他的四肢全部都處在蒸屜之中，心臟砰砰的亂跳，腦海里不斷拂過這些年經歷的那些事情，最讓他感覺害怕竟然還是那一次跳船的事情，那女人的夢魘兇惡的撲向他，抓住他的腳啃噬他的心。

        一陣驚呼，季伯常驚出一場冷汗，床邊的炭火畢剝輕響，屋外朔雪呼嘯，屋內暖意融融，但他心底還悶悶的，尚未舒展，眼前除了哥哥，房間內沒有別人。

        季伯常覺得有些虛幻，這是他從未經歷過的事情，他沒有病，平常比誰都更注意身體，他眸底慌作一團，看向季伯應，輕輕的喊道：“哥。”

        冷風卷著雪沫吹入，在屋檐下化成一灘水漬，趕過來的季伯應心里有底，忙安慰道：“伯常，不要怕，這是男人蛻變的情狀，你只會經歷一次，不要怕，有哥在旁邊。”

        季伯常張著嘴，仿佛要說些什么，但心底那股郁氣就跟有仇似的，突然頂了上來，讓他陷入一陣狂亂的窒息，雙手掐著自己的喉嚨，那一處喉頭仿佛進了水銀，漫過了關口，讓他瞬間睜大了雙眼。季伯應見勢不妙馬上朝季伯常的后勁一掐，輕輕捏破那一層皮肉，傷口很小，但流出的血確實深紅色的，仿佛郁結在此很久了。

        這種情況季伯應也沒見過，他蛻變的時候亦有高熱，可從未有窒息的情況出現，掐破了后頸，鮮血一絲絲的滲流出來，傷口難以閉合，突然周遭天元的氣息更甚。

        季伯應一聞就知道，這股困在季伯常身體里的東西竟敢是他自己的氣息，當初為了就已經斷了氣息的弟弟，強行注入了許多氣息進去，勉強將他救起，或許這就是后遺癥。

        他也斷定不了這是好是壞，但此刻的季伯常似乎比剛才好了一些，但痛苦的吶喊還在繼續，掙扎的四肢在他身上亂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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