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我打開電腦發現私訊爆炸了。許多人都已經知道我按了辭職鈕,消息在這間公司內部傳得可真快。吳義建也回了我的信,請我十點準時到他的辦公室。再度踏入吳義建辦公室的心情跟上一次完全不同,這次反而有種終於可以跟他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感覺。我在昨晚寄給他的信中說我要辭職出國讀書,他表示他完全支持他底下的工程師做出這個決定。他說如果是其它理由基本上會慰留,但如果是出國讀書,他完全同意我辭職的選擇。我們相談甚歡,最後兩兩起身握手。他祝福我之後一切順利,我也祝福他之後一切順利。
在我離開前的最後一次值班,我記得那天是星期六晚上。處理完工作上的事,我看了看四周,發現遠處有一地方還有燈光亮著。我走了過去,發現是從前在埠德寵底下的時候那個課的一位資深同事,他正在安靜專注地處理他的事。我湊上前去,笑著跟他說:「你今天還進公司上班喔!」他被我的聲音嚇了一小跳,回說:「對呀!星期六晚上的公司b平常上班日的公司更適合我靜下心來想事情。」我說:「想什麼事情?工作上的事?」他回說:「對,埠德寵要我做一些實驗。我正在想這個實驗要怎麼做b較會得到我們想要的結果。」我們一邊討論著實驗,一邊回憶當初我還在埠德寵底下的那段時光。那時我還是一位新人,看待一切事物都還是用極為清澈透明的濾鏡去看。轉眼間,三年就這樣過去了。他說:「我有聽說你要離職了。」我回說:「你不好奇原因嗎?」他說:「我大概有聽人說過,但細節不太清楚。」我不知道用了多久才把整個故事的來龍去脈跟他詳細說了一遍。他聽完沉默了許久,說:「其實我還蠻羨慕佩服你的。你做了在這里許多人都不敢去做的事。你試圖去挑戰這整個T制。即便知道成功的機率渺茫,你還是愿意去試一試。我有聽很多人說他們是因為沒有選擇,所以才繼續留在這里。但其實他們是有選擇的,沒有選擇只是他們害怕去承擔選擇之後所產生的後果與責任的藉口而已。我們其實都是自由的。」聽完這番話,發覺眼角微微Sh潤,我知道我該回座位了。
回到座位以後,我知道我還有最後一件需要完成的事。我開始蒐集在這間公司里工作的三年間所有跟我有建立過關系的人的電子郵件。我一個一個將其復制下來。一個一個人名,一段一段回憶不斷涌現。埠德寵、頭尚覷、罔上琶、假柏思、晏邰大、甄郝亻、吳義建、曉欣衍、大學長、大學長的老板和大學長的老板的老板等……。我用盡全力回想,把每一個我記憶中的名字全部調出來。我把所有人的電子郵件整理好放在一個檔案里,闔上筆電,下班。
4051.09.1205:30a.m.
半夢半醒的意識被鬧鐘尖銳的音頻刺穿,醒來的第一個念頭是,「今天可不能晚了。」騎車前往公司的路上,整條帕洛奇歐大道早已被太yAn照得發亮,島嶼九月的天氣依舊炎熱。進入公司後悄悄地溜進辦公室拿起筆電,走到位於地下一樓的餐廳,挑了個最不起眼的位子,落座。今天是在公司的最後一天。在這最後一天里,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來度過。在全公司最不起眼的角落,彷佛一顆不曾存在的塵埃。時間七點了,這座大工廠開始熱鬧起來。汽機車整齊地魚貫進入公司。每個人的步伐緊湊,x前的名牌隨著走路的節奏而左右晃動。忽然之間,所有人都變成了我夢中那個削瘦斑駁雕像的形象。每個人都在走,都很明確地知道自己要走的那個方向,但自己的r0U身早已是如此地脆弱不堪。我把思緒拉回現實,心想:「該做事了。」翻開筆電,開始做我在這間公司里最後一項需要完成的事。它將盛載著我的思想與我的疑惑。它將是詠嘆調結尾的高音C。
4051.09.124:00p.m.
希望這封信是各位今天最後一個,看完之後能夠闔上筆電瀟灑地下班。如果不能,我只能說你真的很適合這間公司。
這段時間我一直問自己一個問題–?作為一個永遠歌頌所有最底層工程師的人,我想說的是:..
在這間公司生活的我們都像極了卡繆,1913~1960筆下的,每天都要用盡全力推著一塊大石上山,日復一日,永無止境。但假如有一天讓大石沿著山坡地以gsinθ的加速度往下沖,會是什麼樣子呢?我是學科學長大的,我相信科學,但這間公司也讓我學到當科學加入了人X之後就會變成了一種玄學,沒有任何一個存在於自然界中的能夠解釋。
當人們的心眼也隨著機器人的核心處理器一起微縮的時候,我們還看得清楚科學的真相嗎?
當科學變成了金錢與權力游戲的籌碼時,我們還看得清楚科學的真相嗎?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