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慎言……察事臺是直屬皇上的,只聽上命。”
謝雁盡被他逗笑了,但沒有嘲笑的意思,單純覺得有趣:“人盡皆知之事,我說得,你就聽得。”
秦疏桐驚覺,是啊,謝雁盡可以說的,卻是一般人不能說的,而他習慣了步步謹慎,他只是一個毫無背景的小官吏,與他們那樣受皇帝庇護的人是不一樣的。為什么他現在才深明此理?是因為近來變故太多,他更敏感了么?細想來,并非如此……以前白汲也有過一次,在他面前不避諱地說“察事臺為我所用”這種話,他當時是什么感覺?害怕?擔憂?都不是,他替白汲高興,因白汲掌握的權力越來越大而安心……加上他那時只想著白汲稱帝后和他能更無阻礙地相處的愿景,以至于他時時都忘了……不,并非忘記,而是故意對兩人身份處境之差距視而不見。
“出神這么久,在想什么?”
秦疏桐聞聲猛地回神,一不小心打翻了酒杯,酒液打濕他右腿一片布料,他剛想起身就被謝雁盡按了回去:“不過濕了一小片,不急,聽完再整理衣褲?!?br>
“上巳的宴席,太子在花園設計陷害我,皇上卻不知道實情,劉安說了些似是而非的話,表面上他也似不知,但你說劉安他會真不知情么?”說著,他重新給謝雁盡斟了一杯酒。
秦疏桐很清楚,那天花園附近,甚至與花園相通的幾處走道的人應當都換成了白汲信得過的人,而做這一切安排的,是劉安和對劉安、白汲兩方盡忠的曹運。那劉安所能知的就是白汲所能知的,前提是,劉安對白汲是忠誠的,不藏私……秦疏桐慌亂地喝下一杯酒,謝雁盡也不催他開口,只又給他續了一杯。
劉安必然知道白汲計成,他對皇帝瞞而不報說明他看重太子更甚于皇帝。皇宮大內,除去侍衛一類,只剩下兩種人,一是太監,二是宮女及女官。宮女有能出宮的、也有死在宮中的,不論老死或枉死,悲慘或幸運,總算人活一生;但太監不同,太監是沒了根的東西,他們甚至不被看作是人。哪怕如劉安之流做到常侍、總管,男人不把他們當男人,女人也不把他們當女人,他們最好的選擇用盡一切手段往上爬,一輩子待在宮中到死時或許還能得一點體面,而這體面又要仰掌權者的鼻息,所以太監是最會察言觀色、見風使舵的一類人。劉安既是太監之首,便是將這些技能運用得最好的那一個。
“劉公公說什么了?”秦疏桐問這句時有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膽顫。
“他暗示我將花園里發生的事對皇上明說,皇上會偏袒我而非太子。”
秦疏桐這下連身子都抖起來。劉安對皇帝態度的判斷多半是沒錯的,但他為什么要這樣暗示謝雁盡……不對,這不是暗示,這是……敲打?以謝雁盡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劉安怎么敢?他這樣做,說明他心中有所倚仗,除了皇帝還有誰能給他這樣的倚仗?白汲?笑話!他要謝雁盡做的就是反咬白汲一口。因為太子將要比皇帝勢大,所以劉安可以對皇帝瞞報,那么必然有一個人將要壓過太子,所以他可以背著太子做挑唆之事,除了劉安判別出的他認為的真正皇位繼承人,還有誰能讓劉安這么做呢?沒有了……所以實際上,劉安不知道依據什么推斷出,白汲不是繼任者,能做下一任皇帝的另有其人,是這個人讓劉安這么去挑唆謝雁盡……白汲知道劉安背叛了他么?那個人是誰?不會是白淙,還能有誰?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