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價格升高,不過茶社里仍然很是熱鬧,經(jīng)過這一場大旱,綠泉積累了很好的名聲,企業(yè)形象很是不錯,所以綠泉打出了漲價的招牌之后,顧客依然是不少,里面說書的女先兒,還有唱曲兒的,來來往往十分熱鬧,女藝人比較偏愛綠泉,因為在這里獻藝,性騷擾的危險不是很大,相對來講安全許多。
此時沐雪元便打開了《金陵夢影》,從第一章開始看起,因為之前已經(jīng)讀過一遍,這第二遍便讀得比較快,講真對于顧太清的通篇續(xù)書,沐雪元感觸不大,因為這二十幾章的絕大部分,都是描繪了一幅理想的時代生活畫卷,除了黛玉沒有復生,無法完滿,然而寶玉和寶釵十分和諧,襲人也回來了,寶釵生了兒子叫做賈芝,和賈蘭芝蘭雙秀,薛蟠也改邪歸正,賈璉居然也成了個正經(jīng)人,香菱平兒都扶正,從妾室成為正室夫人,然后一連串的聯(lián)姻,香菱的女兒與平兒的兒子,湘云的女兒與寶釵的兒子,編織一串的姻親網(wǎng)絡(luò),另外賈政政治上頗有作為,成為內(nèi)閣成員,寶玉和賈蘭也都中了舉,進入文化機構(gòu)——翰林院,就連賈璉在政府之中也有個職位。
整幅構(gòu)圖就是一個標準的《貴族之家》,里面的人物都是楷模和典范,仿佛是對照著模特一個個捏出來的一樣,雖然倒也并不是千篇一律,面目雷同的,湘云寶釵卻也各有各的性格,只是都是圍繞著一個中心,各自發(fā)展開來的,不會偏離太遠,就跟定制出來的人物一般。
賈赦賈政等一眾男性角色,確實反差有點大,讓人有一種“突然之間脫胎換骨”的詫異,不過里面的女性角色基本上還是符合原著,只是探春有點過于衛(wèi)道了,《夢影》里面為了延續(xù)劇情,新加了一些角色,其中有一個蔡如玉,乃是賈環(huán)的妻子,探春覺得這個人太伶俐了,過于能逢迎,便不喜歡她,連如玉吹笙都要教訓,按理如玉和她是一個輩分的,只因為是嫁到別人家里,就要這樣做小伏低,這大姑姐也忒厲害了些。
其實沐雪元倒是覺得,這里的探春有些失真了,探春雖然是個端莊自守,凜然不可侵犯的,卻并不道學,有才有識,當初在大觀園里,發(fā)起詩社的就是她,她不是個拘泥古板的,就好像賈母,當初掰謊之后也曾經(jīng)點過《尋夢》、《下書》,前者是《牡丹亭》里面的一支曲子,后者出自《南西廂》,那還是帶著一眾未出閣的孫女一起看的,后面賈母如數(shù)家珍地提過什么《西廂記》的《聽琴》,《玉簪記》的《琴挑》,《續(xù)琵琶》的《胡茄十八拍》,如果說《續(xù)琵琶》蔡文姬的故事還是比較國家大義的主題,西廂玉簪則純粹是纏綿劇情,史老太君也沒忌諱,說到熙鳳,老太太還曾講過“家常沒人,娘兒們原該這樣。橫豎禮體不錯就罷,沒的倒叫她從神兒似的作什么”,非常精辟,表現(xiàn)出揮灑自如,這才是真正的大家風度。
賈母是如此,探春也不至于這樣如同學究一般,她本便是個灑脫的人,如玉不過是吹個笙而已,很不必這么大動干戈,就算是配的的唱詞兒有些太明顯,大不了悄悄提醒她,換一支曲子來吹便了,其實也不過是“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什么低就高來粉畫垣,元來春心無處不飛懸。是睡荼蘼抓住裙衩線,恰便是花似人心好處牽”之類,就這樣如臨大敵,如同警察一般,倒是失了探春往日的水準。
這是沐雪元當初讀第一遍時候的讀后感,比較籠統(tǒng)一些,此時連貫地看第二遍,便發(fā)現(xiàn)了一些可品味的細節(jié),比如說寫賈政從外省回京,路途經(jīng)過一個荒村,當時正是冬季,剛下了一場大雪,沐雪元一看那描寫,就覺得當真是天寒地凍,這樣的天氣在路上行走,也著實是很不容易的了,那風景與人物的描述,還是相當逼真的,別的描繪窮破的文字也就罷了,其她書中也并非罕見,唯獨那一句“出來了一條癩狗撲著亂咬”非常鮮活,荒涼鄉(xiāng)村的看門狗,大概很少仔細打理毛皮衛(wèi)生吧?另外也格外的兇,還有那一句“旁邊一堆糞,早被那雪埋住,有幾只雞在那里刨食”,這可真的是相當寫實的了。
沐雪元對于《金陵夢》前面的八十回,總體評價是相當高的,經(jīng)過了這么多年的修改,內(nèi)容相當豐富,起初的版本,情節(jié)和語言還是相對比較簡單的,有一些語句也需要斟酌,但是改了二十年的書,已經(jīng)發(fā)展到故事情節(jié)脈絡(luò)復雜,遣詞造句也生動精煉,非常優(yōu)美,要說前半部的深度與廣度,顧太清的續(xù)書其實是不能比的,只是有一些情節(jié)還是蠻特別,比如說這幾句“雪埋糞”的細節(jié)描寫,最搞的是旁邊還有幾只雞在刨食,非常現(xiàn)實的描寫,前半部雖然雕梁畫棟,極其華美,卻還真的沒有見到這樣直面慘淡的文字,當然了,前半部多是寫的貴族府邸,也確實少有機會寫這荒村的真實。
顧太清人生前面二十幾年的漂泊經(jīng)歷,在這小小的地方露出了頭角。
再往后面看,給賈蘭說媒,對方山東人,這位曾姑娘乃是曾子的后人,沐雪元登時一拍大腿,差一點漏了這個經(jīng)典的橋段,曾小姐的父親叫做曾繼圣,這名字意味深長,要將前輩“圣人”的事業(yè)承繼下來,一直延續(xù)下去,從中可以看出,顧太清的思想還是比較正統(tǒng)的,她是相當認同儒家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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