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盈在一旁遞過茶水來,笑道:“閔姑姑快喝口茶潤潤喉嚨吧,咱們一會兒再接著說。”
閔二娘接過茶碗,笑了笑,說:“唉,‘樹老根多,人老話多’,人到了這個年紀,就愛嘮叨從前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你們別嫌絮煩,我也少說點。”
黛玉笑道:“聽二娘講這些,倒是新穎。”
祁金環抱著賈舲,默默地看著自己的這一雙尖尖小腳。
晚上,黛玉回到家中,將閔二娘的這一段話講給了紫鵑和沐雪元,紫鵑笑道:“二娘這些話倒是明白,要說咱們那府上雖然沒落了,終究有些底子在,親朋故舊門庭依然蔥蘢的也還不少,若真到危難之處,總容易尋個接濟,像是二娘這樣,一窮全窮,可真的是為難。”
黛玉也很是以為然,今兒閔二娘一番話,倒是讓她發散聯想起許多事情,寧榮二府抄家,雖云極慘,思量起來簡直痛徹心扉,然而究竟還能有十幾間房,上千畝田地,后面二次抄家,土地都沒了,失去了固定的收入,便要各自尋覓門路賺錢,如今自家雖然窮了,親朋舊友還發達的卻也有許多,見這邊找尋差事做,少不得幫忙引薦的,甚至還會資助,況且縱然是抄家,各人難免東瞞西藏一點私房,雖然給抄去的多,總能剩下一星半點,她們精挑細選留下來的,都是值錢的東西,若是實在急了,賣掉一件兩件,就夠小戶人家支撐幾年的,這就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又比如顧太清給載鈞挑唆了祖母王佳氏,從榮府趕了出來,那情形確實是慘痛落魄,卻也還不到流離失所的地步,磚塔胡同的居住環境與榮府相比,誠然是一個地上一個天上,不過終究還是個比較齊整的院落,痛苦主要是源于落差,況且王佳氏給她撥了土地,每年兩三千兩銀子的收入,她帶著孩子在那里居住,起居仍然是有婢仆服侍,只不過不像榮府之中那樣周到了,另外她也仍然能夠與貴族上流交往,比如游覽可園,那可園乃是宗室崇文的別墅,顧太清在某種程度上,保留了上流社會的生活品味,也就是說有一張無形的大網從各方面兜住了她,讓她不那么容易繼續往下跌。
中上層的跌落與下層的跌落是很不相同的,中上層即使滑落,能夠動用的資源也是下層不能比的,不要說人際關系的資源,就是她們自身所擁有的文化資源,也是非常重要的,比如寶釵等人,落魄了還能夠賣文賣畫,維持生計,顧太清憑借文學上的造詣發動輿論,為自己爭得了公正,像是閔二娘這樣的情況,不要說山窮水盡大腦一片空白,就算是還有一些余地,她又怎能像是顧太清一樣寫詩作賦呢?在閔二娘看來,顧太清寶釵等人在這樣的條件之下,還填詞作詩訴說身世凄涼,是一件比較無聊的事情,然而從另一個角度,下層也確實不具備這樣的文化素養來自我表達。
又過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到了八月二十八這一天,忽然傳來消息,項屏山于本月八月初九,走到臨清州,在那里病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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