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與寶釵閑了相約來到書鋪,買了一些書回來,因為是開架借閱,也就沒有買什么珍本圖書,不過是一些詩詞文史之類,還有就是各類不涉及風月的,《妖仙傳》自然也在書架名目之列,那是當初沐雪元以成本價從印刷廠購入,留著自己看的,此時便貢獻了出來,另外也買了許多畫譜圖冊,比如《夢廬花鳥畫譜》、《墨竹蘭石譜》、《古今人物百圖》、《芥子園畫譜》。
將這些書抱在懷里,黛玉打趣寶釵:“如今只差一部《泰西畫技法》了。”
寶釵笑道:“那可很是為難了,油畫只怕難以如同中國畫一般印在這紙上,頂多是素描印一印倒還罷了。”
黛玉也是惘然嘆息,寶釵說的是實情,不要說油畫這種光影透視很強烈的畫法,就算是稍微扁平一些的中國畫,要真的將原圖印在畫冊上,也不容易呢,尤其是那些復雜的、顏色豐富的構圖。
自從綠泉茶社成為一個兼營雜貨圖書的地方,生意倒是果真有所起色,雖然不至于門庭若市,比過去終究好了一些,所以阿娣在后面跟著賈盈練字的時間都少了,外面彩霞時常便叫她出去給客人遞送茶水,店里其她人的精神也都打了起來,笑盈盈的。
于是十月中旬的這個夜晚,沐雪元躺在鳳炎洲木屋中的地鋪上,在一片黑暗之中,伴隨著連綿的潮聲,用她那工科大腦非常困難地思考起了經濟學方面的問題,茶樓如今總算是有了些生機,按理說這是京中唯一一所女子茶社,本來應該是人物薈萃的了,然而卻依然如此冷清,實在是令人很感沉重的了,主要倒不是為了賺不到錢,而是這種情況說明了,女性是給排斥在社會之外的,只有渠道狹窄的家庭聯結,少有社會聯結。
像是什么“社會生產”與“家庭生產”之類的話題,沐雪元也沒有那個能力去參與,她只是覺得,首先得走出來吧,且不說“女性消費經濟”的問題,就都在家里這么待著,那是很難有太多的作為,生存基礎太狹窄了,就好像一棵植物,扎根下去就再難移動,一旦遇上了風險,就沒辦法另覓生路。
至于熙鳳建議不如索性放高利貸,這就是金融業壓倒了實體經濟,這樣的經濟結構是很不健康的,而且能夠吸納的從業人員有限。
如今的永嘉王朝,看起來仿佛正當如日中天的時候,雖有幾縷西洋的新風,然而引人矚目的不過是一些新奇的貨品罷了,也就是古話說的“奇技淫巧”,至于社會變化,那還是一潭死水,根本看不到漣漪,如果不是因為有空間,沐雪元簡直覺得憋悶異常,整個社會好像一口倒扣的大缸,要將里面的人活活悶死。
而且在這里久了,有的時候恍然就會有一種幻覺,仿佛整個地球上的人類世界都是凝固不動的,會千年萬代永遠這樣維持下去。
一轉眼又過了八年,永嘉二十四年,顧太清終于回到了榮府,這距離她當年離開府邸已經過了十九年,如今的顧太清也已經五十九歲了,回首這將近二十年的光陰,顧太清百感交集,沒想到自己居然也有回來的一天,從前也曾經設想過的,然而總覺得好像是個夢,如今這夢終于成真了。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