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將那書拿起來,先看封面,只見那上面印著五個字:幽玄艷情錄,然后她便翻開內容,看了幾段,愕然道:“這不正是我的那書?”
沈善寶喝了兩口水,憤憤地說:“可不是么,當真是無商不奸,那些奸惡的書商只圖賺錢,將顰顰這書只是略作修改,還插入一些批語,便換了個名字拿來賣錢,可巧今兒就給我看到了,真的想要讓人拆了他們那攤子,不帶這么賺錢的,他的良心不會痛嗎?”
沐雪元湊過來也粗略地看了一下,不多時也有些發惱:“要盜版他們就好好地盜,為什么擅自改動情節?還什么鐵扇公主與玉面公主想念牛魔王,又什么嫦娥悔恨自己千年前拋了后羿,如今孤零零一個人在廣寒宮,她不是還有玉兔么?織女把個除夕不當節日,最歡喜的乃是七月初七見牛郎,這豈不是把書都給糟蹋了?”
沈善寶也點頭:“要說他這么一改,倒是世間常見的人情,只是和這本書的調子太不搭了,批書也就罷了,畢竟人人批得,這樣一改就很讓人反胃。他若是自己重寫一個也好,就好像有人看著《石頭記》不合自己的心意,自己便另外作了一篇《兒女英雄傳》,拿出來給大家看,憑世人更愛哪一個,然而他這是直接在原來的底子上加了幾段文字進去,便算作是一部新書,也太過分了。不知從哪里找來的無行文人,給他這樣亂改書,簡直好像一塊白玉糕上面落了個蒼蠅一樣,沒的讓人惡心,他便拿來當做新書來賣,賺這樣昧良心的錢。”
紫鵑又續了一杯茶給沈善寶,道:“這書定然賣得比我們那書要好,因為價格便宜。”
用的是比較粗糙的毛邊紙,零星還能看到未能融解完全的細竹絲在上面,如同草梗子一般,印版粗陋,墨跡有點糊,插畫好在是還留著,只是更沒得看了,自家這邊印的乃是精工畫譜一般的插頁,到了這里直接改年畫了,還不是比較精細的姑蘇桃花塢年畫,而是不知什么小作坊粗制濫印,大塊大塊的紅色綠色,那顏色還漏了出來,侵染到外面,糊成一片,說得夸張一點,簡直就像是拿著染料碟子直接往上面倒。
這樣的印版,成本低,售價自然就低廉,黛玉的原版無論從紙張還是印制,都要求得相當高,成本當然抬了上去,雖然她們沒有想要用這本書來賺太多的錢,精裝本每本只提五文錢,平裝本提兩文,然而因為印刷成本的關系,她們的書售價也不是很便宜,與這種盜版比起來,沒有價格優勢,也就是家境比較小康,講究品相的會買原版,其她許多人若是真要買這本書,大概率會選擇盜版。
黛玉嘆了一口氣,道:“我只是厭憎那書坊的主人將我這書隨意亂改,他要怎樣賺錢倒是罷了,莫非我還和他打官司去?隨他去便了。我們閨閣中人,作這樣的書不過是游戲筆墨,不必太在意,我曉得姐姐一心為了我,只是如今也奈何他們不得,姐姐不要為了這事氣壞了身體。”
沈善寶深深吸了一口氣,她也曉得對那些書肆沒有太多辦法,畢竟就如同黛玉所說,這種事不好打官司的,這個時代也沒有什么著作版權法,誰拿到了書誰就印了,更何況人家還修改了呢,那還真的不如不改,沈善寶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更氣盜版一些,還是對擅自改書更為惱怒。
沐雪元笑道:“散人既然來了,便不要走,剛好今兒燉了一鍋龍鳳羹,您就在這里用飯吧,再燙一壺合歡花浸的酒,熱熱地喝幾盅,乘著酒興再作幾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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