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二娘笑道:“太太終究是太太,與我們不一樣,我們哪里曉得種花?有這么一方院子,種菜還來不及。”
顧太清微微一笑:“二娘種的菜,也是極好的。”
養馬營那邊,確實沒有幾個人種花,竹條木條圈起來的院子里,多種的是菜,黃瓜茄子小白菜之類,去年搬過去的時候,已經是冬季,所以那院子之中望去一派蕭條,今年春天綠瑩瑩地都冒出來了,自己搬家的時候,時節還早,只看到一寸長的嫩苗,還不是滿架瓜豆的景致,想來再過一兩個月,那里便是一片新鮮的翠綠,即使是城市之中,也能看到這樣的田園風光,與姹紫嫣紅相比,的確是另一種清爽淳樸的風格。
就說顧太清自己,也不是只喜歡海棠一類嬌艷的植物,還頗喜歡看葫蘆,從前曾經在居室周圍搭起架子,種植了葫蘆,到了夏季,綠葉之間垂掛的一個個葫蘆如同青玉雕成的一般,竟然有一點晶瑩,風朝月夕坐在那葫蘆棚下,青翠的葫蘆仿佛都反著光一般,恍然便是玉宮珠闕之中一個小小的清涼世界。
然而她知道,閔二娘所說的種菜,與榮王府中的這種情趣完全是兩回事,養馬營的人種菜都是為了佐餐,是扎扎實實的生存需求,其中尤以閔二娘為最,她是真的將那一小塊菜園利用到極致,每一塊小角落都種了東西,還撿回幾片破木板,自己釘了一個木架,就立在房屋墻邊,在上面一層層地擺了十幾只破爛花盆,盆子里也種了菜,這便是“立體蔬菜種植法”,偏偏她還是擅長種植的,收獲很是不錯,采摘回來的瓜菜,吃不完的便腌漬起來,留作冬天的下飯,最是剛剛打春的時候為難,冬天的腌菜吃完了,院子里的新菜還沒有接續,所以居然要在外面買醬瓜蘿卜之類,每一次買這些東西,都可見閔二娘扼腕痛恨。
要說閔二娘也不是不能賺錢的,只是那些銅錢到了她的手里,便如同掉進了井里,簡直是有進無出,指望她這樣的人來拉動內需,那還是算了吧。
不知為何,顧太清雖然與閔二娘相識不久,卻覺得這個人仿佛在這種嚴苛自虐之中找到了一種安全感,甚至堪稱愉快了。
這一天閔二娘帶著拆洗棉被的活計走了,送了她出去后,見左右無人,荷花微微撇了撇嘴,道:“真的好不知趣,她說她自己也便罷了,為什么要來和福晉相比?什么福晉如何,她又如何的。”
顧太清淡淡笑道:“她那乃是奉承的話,卻不必挑剔。”
荷花咬著牙齒,做了鬼臉:“雖然如此,終究不很恰當。”
畢竟是沒有在高段位經受過陶冶,荷花當然知道閔二娘是有心捧場,然而層次所限,便弄作了個不倫不類,雖然她是一心說的好話,總歸仍是顯得僭越了,自家福晉縱然淪落至此,也不是她能夠這樣作比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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