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了酒，他退到一邊，就聽到這位袁大人說，“劉統(tǒng)領，你不來一杯？”

        劉僑搖頭，“當值期間，不允許喝酒。”

        袁崇煥點頭，“當值不得喝酒，這是對的，也是好的。朝廷的很多規(guī)定，都是好的。”劉僑默默的聽著，并不搭話。

        袁崇煥飲了一杯酒，又自己給自己斟滿，“劉統(tǒng)領，你也是領兵之人，你當知道，將在外，如若要如臂指使，就須得樹立怎樣的權威。遼東諸島，歸戚將軍統(tǒng)領。戚家軍威名赫赫，影響力何其大！身為統(tǒng)帥，我若不能馴服，他日若需得他們配合作戰(zhàn)，我怎么指揮？因此，朝廷多耗費那么一些，真的就是浪費嗎？有些東西是能用銀錢去衡量的嗎？賀一龍出身新軍，新軍與咱們不同，他們自成體系，有一套他們之間嚴格遵守的規(guī)矩。可任何規(guī)定都不能是刻板的，新軍的東西并不適合遼東……他在遼東的配給上，一板一眼，全是對的嗎？軍中配置不同，火器營所耗就該比其他部分大。我試圖跟他溝通過，給遼東的配給總體可以不變，但可以在內(nèi)部進行重新分配。比如，火器營每天多細糧二兩，將雜役兵的細糧撥給火器營即可，如此，既不給朝廷增加負擔，又能提升軍隊的戰(zhàn)斗力。可賀一龍不答應，他說，娘娘說過了，配給是硬杠子，誰少了一口都不行。”

        劉僑很詫異，“您覺得火器營消耗大，該給予優(yōu)待，那為何不上折子呢？只要有理有據(jù)，這部分優(yōu)待糧，朝廷難道不會給？火器營人數(shù)畢竟少呀，只每天多二兩，未必是多大的負擔。袁大人為何不呢？賀一龍的職責和任務，就是保證遼東軍無人挨餓。他聽皇上的，聽娘娘的，不聽你的，這才是對的！別說賀一龍了，是任何一個人去做監(jiān)軍，也不能如此的。您是經(jīng)略，您奏報了，朝廷許了，下令給賀一龍，這才是正常的程序呀！遼東軍是朝廷的遼東軍，不是某個人的遼東軍。糧食是朝廷撥給的，朝廷說怎么給就怎么給，沒有拿著朝廷的糧食私下分配的道理！這件事上，許是袁大人沒有私心，就是單純的考量戰(zhàn)力，但看在別人的眼里，袁大人，難道就沒有拿朝廷的糧草給自己收攏人心的想法？”

        袁崇煥還沒有說話，這幾個學生就搖頭，“劉統(tǒng)領此言差矣！若是統(tǒng)帥連這個都無法做主，何以統(tǒng)軍？”

        劉僑懶的說話了，你們幾個真當了官再來說話，二乎乎的，讀書讀傻了！

        他不理這幾個人，但也有些明白了其中的問題，那就是新軍制與舊軍制之間的沖突。新軍制是極大的限制了統(tǒng)帥的權利，袁崇煥因為賀一龍這個新軍人物，感覺尤其明顯。

        此人對朝廷忠心嗎？他從沒想過要反叛大明，他是忠心的。

        此人對朝廷有功嗎？他戍守遼東五年，遼東安穩(wěn)了五年，他是有功的。

        可他若是不能跟上如今朝局的變化，固守著之前的老規(guī)矩，堅信只有他的那一套帶兵的法子是對的，那這沖突，不是這次也會是下次。

        用娘娘的話來說，那就是：這種矛盾是不可調(diào)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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