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上任的金色牧童緣著雪山的形狀積極地攀援,將黃金般的色彩傾入雪峰下的峽谷,把雪融溪水旁生長著的青稞、麥子、石榴、葡萄都照得晶瑩剔透。眾峰拱衛下卡瓦格博耀如寶塔,屹立在世界中央,裊裊升起的桑煙好似長袍加身,讓這位方才蘇醒的太子盡顯王者風范。
太陽升起,生命也就升起了。如果此時能從胸膛里把自己的心掏出來,佐助便能看到它跳動得多么激烈,甚至超出他本人的想象。他的心就像一只不小心把窩巢筑在激流溪澗中的鳥兒,還未落成,就被腳下磅礴的水流聲和頭上果子壓彎枝椏的有力的墜落聲給嚇得左搖右晃。但比起驚慌,更多的還是看到大自然的感恩;比起像手忙腳亂的鳥兒,更多的是像一顆流光溢彩的新生貝殼,幸福地劃過大海母親那靜謐的心懷……
此時此刻,佐助覺得自己可以洞穿四季的變化,洞穿朝起夕落、晝夜交替、風聲雨鳴,洞穿森林和水流,洞穿陽光與陰影,洞穿聲音,洞穿世界一切……
多么壯美的卡瓦格博!他發自內心地喊出這一句無數人都情不自禁的話語——這便是生命!這便是所有獅子般傲慢和不屈的登山者源源不斷奔赴至此的原因,人類的精神便是從這座山頂流到整個人間去的!
佐助簡直不敢想象:鳴人——將整個生命都投入到這份事業中去的鳴人——站在這里的時候,該是怎樣的心情!如果此時此刻,鳴人就在他眼前……啊!佐助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感到鳴人的背影耀眼得不亞于這座太子雪山。他像對著太陽似的不敢多望,但也像對著太陽一般,即使不去張望,還是能感受到這份光芒。
他看到了鳴人的金色發絲在空中飄揚,看到鳴人的雙腿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刻的印痕——這些跡印同它們的主人一樣具有一股明亮的生命力,具有一個鮮活的靈魂,它們昭告著這樣一件事實:這個男人曾經來過!
他看到鳴人動身去了,到梅里雪山的最高點去了,到那個即將被命運女神化為角斗場的地方去了。鳴人向身后的隊友、向那時還遠在異國他鄉的佐助告別:別了,我那名字蘸血的圣母!如果我能把你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一同帶上這座山頂,就像我把你的名字連同盾牌一起帶上人生的戰場一樣簡單,那該多好啊!別了!接下來,不管我是名成功就,還是功虧一簣,我都祝你幸福!將來不管我是這雪山上的泡沫,還是群峰旁的暮靄,或是夜晚星空上的一只小羔羊……我都將永遠愛你!永別了,再吻我一次吧!
可佐助不想聽到這些話語,他只想鳴人本人回到他身邊。佐助也像明永村的村民一樣,向天地禱告著,希望卡瓦格博能聽到他的聲音:親愛的卡瓦格博,請讓我夢見鳴人在哪里吧——不,不對,請讓鳴人活在我的夢中吧!
他細數著時間的流逝,如同細數著當年那一捧阿爾卑斯山玫瑰在生長期間掉落下來的花瓣。那時,父親手中的鋼鐵在得意地搖擺著自己銀灰色的裙擺,母親依然不管刮風下雨都持續為村民們勞作,而他依然過著十年如一日的迷茫的生活,依然不知道村里那片墓冢的意義,依然不知道人生和生命到底是什么…這天是星期三……他的童年只有這種星期三。沒錯,看哪,大家還是在重復著昨天的事,今天還是星期三。田里的麥穗唰唰地響。還是星期三。村民們又在夸耀那些葬在墓冢里的鄉親們,他還是不懂,他只覺得死了就是死了。直到漩渦鳴人來到這里,時間才開始流動。鳴人的出現打破了他人生的凝固。但鳴人終究不是萬能的。當鳴人走后,他才猛然意識到,原來自己暗地里為每一個痛苦呻吟的人流過淚,原來自己常常夢見那座墳冢,夢見那些墳土里長出來的雜草——它們見證了這些名不見經傳的人,見證了他們如何走過一段風風雨雨的人生,如何在命運的種種肆虐中頑強地斗爭,如何做到即便身入泥土靈魂也還在無所畏懼地朝前看。
此時,站在卡瓦格博身上,他甚至沒來得及想去炫耀自己方才獲得的勇氣。他只想著自己的家,想著每一個宇智波:這會兒,止水應該在清晨酒館的微弱燈照下開始打掃昨晚的狼藉,手燒在研究新的煎餅制作方法,準備下周拉去市里擺攤叫賣,而自從鼬去世后便再沒有出現的泉美,她應該也在某地努力地生活,努力地忘記一切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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