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爺爺過世的緣故,許yAn回了臺中兩個禮拜。
易安對許yAn的家庭不是特別清楚,她幾乎沒有問過許yAn有關家庭的事,她不感興趣,而許yAn大概是怕她反感,也不太提家里的事。家庭對易安而言是一種創口,表面上看似好了,結了痂,但心里已經腐爛了。許yAn曾經零零碎碎的跟她提到過一些,b如他之前有個姐姐,在他十歲的時候生病過世了,因為姐姐身T不好需要照顧的關系,許yAn的童年幾乎都是和爺爺過的,跟爺爺的感情非常深厚,放假的時候也都會回臺中看爺爺。
易安所知的僅止於此。她對這種事向來不太理解,許yAn和爺爺感情好,什麼叫「好」?他們怎麼相處的?都聊些什麼?他們在彼此心中有什麼樣的地位?爺爺Si掉了許yAn的心情是什麼?這些易安都不太懂,她對親情的概念一知半解。就像小時候走在路上看到有母親牽著孩子的手,笑著問他們今天上學如何?易安看著孩子臉上的笑容,只覺得這種蠢問題有什麼好笑的。回到家之後母親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悄無聲息,就好像回到了鬼屋一樣,富麗堂皇的鬼屋,晚上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彷佛看到許多黑影,鬼影幢幢,是無數個分裂的自己,因為她太孤單了,只好把自己剖成好幾瓣。
易安高中的時候,那個被叫做父親的男人過世了。怎麼Si的?天曉得,聽說是生病,大概造孽造多了。她對此沒有任何感覺,想起父親那張國畫披麻皴般的臉,不知道Si後那些層層疊疊的紋路會不會更深邃,深邃到讓他在輪回途中迷了路,再也回不到到人間。
得知父親Si後,母親露出陌生的笑容對易安說:「總算Si了,我就知道他活不久,nV人這麼多,天天花天酒地的。幸好當初婚沒離成,現在倒是有錢拿了。」易安看著許久沒和她說過話的母親,突然對著她滔滔不絕,也許是父親的Si亡讓母親獲得重生了。有些人就是這樣,活著的時候像Si了一樣,而另一些人則是Si了之後終於對活著的人有點貢獻。易安看著母親臉上的皺紋因為表情堆積在一起,像丑角滑稽的臉,魚尾紋擠成第二雙眼睛,法令紋拉成第二張嘴巴,她在母親的臉上一瞬間看見了兩副臉孔疊在一起,一邊講話一邊推推擠擠。易安盯著那張詭異又荒謬的臉,突然發現長久以來住在這房子里的鬼終於現出原形了。
在父親過世沒幾天後,易安又回到學校上課。一整個早上許yAn都用一種極度溫柔擔心的表情看著她,不只許yAn,其他老師和同學對她都帶著一種莫名的同情。易安看著他們,對這種態度感到厭煩,她不理解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對她,彷佛她是個易碎的玻璃娃娃,需要加倍呵護,不然會碎的。
「別太難過啊。」去辦公室處理請假問題的時候,老師拍拍她的肩膀這麼說到。
難過什麼?易安一時半刻沒有反應過來。
「如果因為爸爸過世有什麼心理上的不舒服,一定要跟老師說,知道嗎?難過是難免的,說出來會好一點。」老師苦口婆心的勸道。
過世?易安這才意識到,原來他們是覺得自己因父親的過世而難過。易安突然覺得好笑,難過?她為什麼會為一個陌生的男人而難過?難道他們都天真的以為血緣就是情感連結的象徵?那男人留在她T內的血,是無法代替易安為他哭靈的。
易安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哀傷的恰到好處:「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她覺得眾人像是愚眛笨拙的小丑,而她是唯一聰明的圣者,她看著他們替自己感到難過,覺得可笑無b。殊不知,她才是最可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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