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是我父仍康健，想必我們已經(jīng)到了江南，見到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我的娘親。即便不能一家團(tuán)聚，也算了結(jié)一樁心事，不至于臨死時還帶著遺憾不甘。

        如若真能這般，我愿一生不嫁，陪在老父身邊，供奉頤養(yǎng)天年。我二人異鄉(xiāng)漂流，相依為命。

        他一字字教我念書，旁人笑話他多此一舉，說女子讀書無用，他從來左耳進(jìn)右耳出，還總笑著何人說：“我家意書就喜歡念書，抓周時脂粉羅帕皆不要，反倒是抓了我教書時用的《三字經(jīng)》。”

        這般糗事，他從小念叨到大，不知和多少人說過，也不知重復(fù)了多少遍。

        現(xiàn)在回想起來，父親教我詩書禮樂，從來不是如陳生所說“夫子守禮”，而是因?yàn)椤耙鈺矚g”。父親教我如何為人子女，如何為人妻，如何為人母，只有如何為我自己，他無法教我，因?yàn)槲乙蔀樵鯓拥奈遥显撚晌易约簛磉x擇。

        父親將我托付陳生，我也信下陳生，嫁為陳家婦，可陳生未能允諾，還苦苦相逼，我心軟溫和不是為了讓人挑空子來欺辱，這陳家娘子，我當(dāng)?shù)茫匀灰矑伒谩?br>
        “我與李夫子清清白白，若不相信大可公堂對簿，身正不怕影子斜。倒是你，當(dāng)年與我父承諾幾乎人盡皆知，如今明目張膽將妾室?guī)爰抑校€用的是變賣我蔡家田產(chǎn)剩下的錢，愧對祖宗者恐怕另有其人。”

        說完這話，一直窩在角落里默默無聲的阿照抬起了頭，悄悄看了我一眼，又很快將目光收了回去。小佩湊過去和她說些什么，她看著小佩搖了搖頭，什么話也沒說，還沖小佩比了個“噓”的手勢。

        這般談話不歡而散，陳生拂袖離去，還想像往常一般拒絕商量，然后等我自己想清楚后在做妥協(xié)。他根本拿不出贖回地產(chǎn)的錢，也沒打算拿，同樣的，我也不指望他能拿出來，只想以此為籌碼拿到和離書，好與他一刀兩斷。

        陳生白天跑得快，夜里回得早，一回來就往阿照房里去了，阿照軟綿綿求了半天，才得了個機(jī)會到我房里，抱了陳樂過來，求我?guī)兔φ湛础?br>
        臨走時她抓住我的手遲遲不放開，欲言又止，組織了半天語言，跪在了我的腳邊，哽咽道：“姐姐，奴不怕吃苦，也不怕疼，您帶著奴走吧，奴給您當(dāng)丫鬟，當(dāng)奶媽，當(dāng)狗，奴什么都愿意做，奴……”

        我只當(dāng)她是害怕往后日子艱難無人照佛，彎下腰來輕輕的抱住她“我若走了，你的情況反而會好上不少。況且，我不是說過會回來看你的嗎。”

        她好像不會說話了，僵硬的像塊木頭，喉嚨里被什么堵住一般，哽咽難言，最后只擠出一個“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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