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王珂與崔氏便攜著些小郎君常用的筆墨紙硯以及穿戴之物,趕去了大興善寺,打算正式向崔簡致謝。然而,兩人遣仆從仔細地四下打聽了一番,卻并未找見崔氏父子。又問了經(jīng)常來往于寮舍院落中的小沙彌,這才知道,崔氏父子前兩日便已經(jīng)離開了。
“離開了?”想起那個早熟懂事又勇敢的小家伙,王玫略有些遺憾。不過,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自己與崔簡很有緣分,說不得什么時候便會再次相遇了。“若下回遇見他,我再好生致謝罷。那鐘十四郎呢?阿兄想如何謝他?”
王珂似笑非笑地瞥著她:“你說當如何謝他?”
見他這般神態(tài),王玫自是知道他尚未放棄讓她再嫁的念頭,便當作什么都未發(fā)覺,一臉認真地提議:“去東市買些筆墨紙硯?或者阿兄將自己鐘愛的書畫割舍出一些來?”既然兄長能認得出崔子竟的畫作,連一匹印著畫的夾纈也愛不釋手,想必平日也喜歡品鑒書畫。而太原王氏延綿數(shù)百年,書畫藏品當然自是少不了的。
“嘖,竟然將主意打到阿兄身上了,哪有你這樣的妹妹?”王珂不由得失笑了。委婉探聽之下,發(fā)覺妹妹仍然并未動心,他心里多少有些惋惜。“安心罷,改日我將他邀到家中作客,再送他幾方上好的陶硯便是。他前兩日剛去赴了明經(jīng)科縣試,若是通過了,也正好一同慶祝一番。”
此時科舉考試種類眾多,通常分為常科與制科兩類。常科便是每年皆有考試的科目,制科則是圣人臨時下詔舉行各類特招的考試科目。常科內又有秀才、明經(jīng)、進士、明法、明字、明算、一史、三史、開元禮、道舉、童子等諸科。秀才等科不常開,貢舉上來的人才也很少,明法、明字、明算多偏技藝,世人不屑為之。因此,常科之中,明經(jīng)科與進士科被視為重中之重。由于進士科考試更艱難,取中人數(shù)更少,在官場中也更為清貴。不過,對于尋常人家的士子而言,明經(jīng)科已是相當難得的貢舉之途了。
王玫自然不懷疑兄長的眼光與見識。若鐘十四郎果然通過了縣試,她自是替這位恩人感到欣喜。但除此以外,卻是什么也沒有了。既然打定了主意不再嫁,不論是鐘十四郎或是其他人過了縣試也罷,成功出仕也罷,都與她毫無干系。
幾天之后,萬年縣廨外頭陸續(xù)貼出了明經(jīng)科與進士科縣試入第的榜文。早就等著縣試結果的貧寒士子、世家仆從都一擁而上,個個伸長了脖子,在那白麻紙上尋找著自己或自家主人的名字。有一眼便瞧見的,立即欣喜若狂起來;有仔仔細細看了兩三遍尚未有所得的,頓時失魂落魄;也有不慌不忙待人群漸漸散了才去瞧的,自是各有所得。在進士科入第榜文上,一個名字引起了眾人的注意。“太原王氏王珂”——雖然并不是頭名,只列了第三,也沒聽說過他有什么太出彩的文名,但光是他的出身郡望,就已經(jīng)足夠令人矚目了。傳聞中的五姓七家這樣的世家子弟,在貢舉考試之中可是并不多見的。
此時,宣平坊王宅自然也已經(jīng)得了這個好消息,里里外外都透著濃濃的喜意。
李氏毫不吝嗇地賞了家中仆婢每人一百錢,部曲每人二百錢,轉瞬間便撒出了上萬錢也毫不心疼。崔氏則連連吩咐廚下加緊備宴席,招待前頭紛至沓來的賓客,又讓奴婢們將花園里臨水的一處水榭收拾出來,正好晚上再舉辦一場小家宴。
王奇喜得一雙眼睛都笑得瞇了起來,口中卻道:“只是過了縣試而已,你們便是如此做派。不知道的,還以為七郎得了府試的解頭呢!”縣試不過是初試牛刀,只有府試及第才能得雍州的解送資格,再與天下才俊一同角逐省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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