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關(guān)照。」
凌晨半白的天光停滯在正東方邊緣,傍晚休整后一路向曠野出發(fā),總算是到達了陜甘交界的關(guān)山大草原,即使沒有下車也能感受到一進入這片天蒼野茫的地界,氣溫就驟降了好幾攝氏度,劇組場務(wù)馬不停蹄地下車搬運行李,制片人也提前去對接提前預定的酒店前臺。
演員們被通知先不要提前下車,車內(nèi)外溫差太大,一人著涼感冒還好,就怕連帶著傳染給其他演員就得不償失了。但所有人都在車上蜷縮著身子顛簸了一路,幾乎沒有人是不渾身酸痛的,大家都成群結(jié)隊地下車透風,林也睡了一路昏昏沉沉也想下車讓腦子清醒會兒,只是他的行李不知道被放置在哪一輛大巴上,身上就只有單薄的一件襯衫,林也下車前搓紅了手捂著耳朵,打算待個三分鐘就回車上。
可他一下車就完全感覺不到冷了。
無邊無際的大草原刮起凜冽的風來,大片草野蔥蘢伴著河灘簌簌流水聲,遠處的蒙古包駐扎在矮坡上,眼前平川開闊一片蒼涼,林也被這一番敕勒川景震撼得心潮澎湃,渾然不知自己的鼻子都被凍紅了。
忽然肩頭搭上一件厚重的外套,林也一轉(zhuǎn)頭被風刮了個正著,還沒看清是誰給自己披的衣服,眼里忽然進了異物,低下頭用手揉搓了好幾下,眼淚止不住得滑落,林也吸了吸鼻子抬起頭,只見眼前的人微微愣住,繼而從容地遞了紙巾過來。
林也睜著半只眼笑著接過,又拽了拽身上的衣服。
“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賀庭眼里有不忍,也有些為林也不平,“他們排擠你嗎?”
林也感覺出來他的語氣有些氣憤,連忙擺擺手,指向側(cè)方手心朝下再轉(zhuǎn)回胸前,拇指搓過其他指尖:沒事,他們沒有。林也看著賀庭有些悶悶不樂地點了點頭,伸出手拍拍賀庭的肩讓他看自己,林也用食指點了點胸口,兩指按住嘴角兩邊口型是“喜歡”,再用右手食指比一,左手食指抵住指中作出人的形狀——我喜歡一個人。
林也收攏了衣領(lǐng),是覺得身子有些寒氣逼進,他又突然想起些什么來,抬起臉滿是真摯的感謝,咧開嘴一張一合說道:“謝謝你”,他猜這句不用手語也能表達出來。果然賀庭嘴角上揚,雙手掌心向上微微往兩邊晃動,他在說:不客氣。
林也不知為何就覺得很心里很暢快,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和一個正常人這么無障礙聊天了,失聲后他不愿意向外人揭露自己的傷疤,總是扮演一個聆聽者,比手劃腳的樣子總是有些心酸的滑稽。他更不愿意讓人帶著憐憫的目光看著他,很多時候他都用寫字或者手機打字和正常人溝通,只有極少數(shù)情況遇到聽障人士會用手語交流。難得遇到一個能與他對話的人,林也覺得這次的工作并不會特別艱辛了,在這個圈子里即使是四肢健全的人也很難熬,更不用說他這樣的失聲患者。
也許是上帝在決定索要走他的聲音之前,好似大度地給予了他一雙漂亮會說話的大眼睛,林也的五官十分清秀,只看下半張臉也許覺得普普通通,一雙水靈的大眼睛卻是最完美又恰到好處的點綴,眼尾微翹的睫毛撲閃著好似蝶翅,雙眼皮褶皺也是自然又亮眼,烏黑的瞳仁總是亮晶晶,脈脈含著情。
電影學院的師兄師姐和跑過場認識的前輩們同情他的遭遇,也是覺著這樣的好皮囊和好苗子不能被埋沒,總是有活就攬上林也,那段日子生活太過心酸拮據(jù),跑龍?zhí)籽萋啡松踔潦鞘w林也都干過,即使收入沒法和那些能擁有固定角色的演員比,可這是來錢最快的方式,林也本身就是吃這碗飯的,他對付這些都十分得心應(yīng)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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