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具有一定的地理優勢，比如能優先享用城市交通系統升級的福利，也就是地鐵，還有房價飆升的主因之一——學區。地處柳葉街正中間的就是本市重點學校，某個985的附屬學校，剛好囊括了九年的義務教育。三十年前，這片街區被規劃成一片廠區，其上建立的各大廠房是全市首要的經濟支柱，上千名職工在政府建設的一幢幢家屬樓里落了戶，接著學校、醫院、百貨商店等等和衣食住行相關的一切基礎設施也都一一落實下來。

        當年，這里的學校還只接受職工家屬的后代，如今時過境遷，學校已一躍升為省市重點，招生也早就沒有了身份限制，整片區域的房價也隨之水漲船高。曾經在此工作過的普通職工家庭，盡管難逃下崗熱潮，卻也憑著公轉私的房產賺得盆滿缽滿。但仍存留著一些念舊的人，不舍得拋棄居住多年的故土，縱然在外拼搏一番，購置了新區的房產后，依舊沒有出售自己在老區的房子，這其中大部分人都把房子出租給了在附近工作上學的人們。他們中有些人也會抽空，從蓋滿了玻璃幕墻的高新區跑回來，回味著從未改變的童年街景，比如盛夏艷陽里，一堆圍聚在校門口吹泡泡的青稚學生，在他們身后，依舊是那個坐在冰柜旁的太陽傘下，扇著蒲扇的賣雪糕大爺，比如道路兩旁未曾改栽過的行道樹，一到秋天就染黃了整片街道，飄零在地的銀杏葉，依舊是學生們最喜愛夾在書頁中的藏品，雖然早已遠去，但這永遠是曾居住于此的一整代人的青春刻痕。

        而這些事，是寵物店老板所不知道的。他看著很年輕，像是剛畢業就來創業的應屆大學生，白白凈凈的，招人喜愛。越是年輕貌美，就越是怠于思考，所有人都私下都這么想：可惜啊，可惜了。可惜的，是這小老板不做調研啊。看看現在這里住的人，兩成帶孩子的退休老人，八成帶孩子的雙職工中年人。只要涉及到帶孩子，那必定是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尤其是這群一堆拿壽命換金錢的中產階級，工作以外的精力都放在雞娃上了，哪有閑心閑錢去養寵物啊？若是換到年輕人聚集的高新區，不出一個月，小老板單憑這張臉，就能靠著辦會員卡回本。

        至于五金建材店，定然也是接不到什么大單的，臨時居住或者只是混戶口的學區房，基本等同于一種投資理財，沒什么人會花心思重新翻修。五金店的老板年紀也不大，給人的初印象像某個汽修學院的黑皮體育生，又高又壯，不知道鉆了多少年車底，才攢下錢開了這么一個五金店，如今卻只能靠著一點兒零售的膠水燈泡，和單一的文具用品之類的小商品度日。

        倆個選在同一天開業的創業天才，由于其極度養眼的特制，在短短倆天內，就轟動了附近的居民們，愛美人之心人皆有之，走街串巷的一張張嘴里，沒有不討論他倆的，榴彈砸下來也差不多就是這個效果了。那些情竇初開的少女們、退休沒事干的婆婆們，一得閑就來店里逛逛，其中不乏出點小錢照顧生意的姨姨和妹妹，但這點兒毛毛雨肯定是抵不過房租的。好在倆個老板脾氣不錯，就算你進來白嫖，他們也會笑臉相迎。這樣近乎于做慈善的服務精神，使得他們更具非凡的魅力，日均客流量呈指數倍地增長。

        然則日日門庭若市，夜夜銷量慘淡。

        故此，一些覺悟頗高的大爺們察覺出其中端倪：倆個盤亮條順的年輕小伙，天天在這里虛度光陰，干著明擺著賠錢的生意，定是不懷好意，說不準是來蹲點的探子！你們知道么，咱們這的老廠子地下都有秘密工廠……

        幾個老頭聚在一起，一嘀咕就是一天，說著說著就往玄學的事上拐，還都覺得自己的推測十分在理，回家了還不忘囑咐老伴看好自家小輩，別哪天一個不注意被人擄走了。

        跳場舞的、做操的、暴走團的、遛完彎的，當然還有逛完五金寵物店的，夜生活極度豐富的婆婆們對此均是白眼相待。

        光明稍一轉頭，瞟到了身穿黑色背心，完全融入角色的暗黑。

        他嘴里叼著一根塑料吸管，一手三指叉開成一個支架，中間插著一瓶被喝得見底的玻璃瓶汽水，還是飯店里最常見的本地牌子。暗黑非常鐘情于這個牌子，打從在地球上第一次下館子點了一瓶這牌子的汽水，他就離不開了，一箱一箱地從隔壁便利店進，渴了就來一瓶，完全是當水來喝。每次光明有意無意瞟到他，他都在喝這白砂糖兌甜味劑的小飲料，喝光了還愛不釋手地攥著，回味著唇舌間甜滋滋的味道。

        光明心想，還好早死了，不然如此下去過上十年，他的日常就是每天給暗黑打倆次胰島素。

        上午七八點鐘通常是客流最少的時段，孩子上學，中年上班，老年遛彎，兩個人就選在這個時段聊點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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