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誠懇道:“有啊,朱溫和朱友珪。”
李云昭一時語塞,抓了抓他霜白的衣袖,示意他坐下說話。李存勖挨著她坐下,她靠上他的肩頭,把玩著他垂落下來的暗紅發絲,像是一匹被血染的綾羅。她溫聲道:“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強極則辱,慧極必傷。也許你父王正是怕你這一路太過順遂,過剛易折,才刻意冷待你,稍稍挫挫你意氣。他只你一個親子,真能越過你把晉王之位傳給其他人么?”
“……也許罷。”經她這么溫言軟語一分析,他果然好受很多,捉住她手指在唇邊輕吻。她豎起食指抵在他唇邊,先談正事:“契丹那邊如何了?”
“勃然興,忽而亡,北遁倉皇~”李云昭沒好氣地捏了一下他臉頰,他才不唱了,用正常語調道:“耶律阿保機吃了這次虧,在貴族大會上被耶律剌葛等兄弟借機發難,這會兒有的頭痛呢。我看耶律剌葛蓄謀已久,說不準真能成事。”
“不好說,耶律阿保機的妻子述里朵②謀略過人,嫻識軍事,背后又有述里家族撐腰,于耶律阿保機良多襄助,而耶律阿保機本人在契丹各部中極有名望,豪氣干云,不乏赫赫功績。這兩方對壘,我覺著還是耶律阿保機會勝呢。”因著她自己是女子,李云昭對這位素有賢名的契丹王后十分感興趣。
來自北方草原的強敵真如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秦漢時有匈奴,兩晉時有五胡亂華,隋唐時有突厥、回鶻……如今契丹一日一日成了氣候,他倆除了加強邊防,警惕入侵,只能盼著契丹內亂拖得越久越好。
“說的在理。你這邊呢?我在回程路上就聽說了,李星云橫空出世,你之前所料果然不差。你來找李嗣源,就是為了商討關于這小子的事罷?”李嗣源年輕時相貌還算周正,可惜中年發腮,要是他長成李存禮那樣,李存勖問這話時可不會像眼下這般心平氣和。
大唐遺孤,聽著好像很尊貴似的,但其實到得晚唐,天子也不過是個身份高些的物件,被勢力最強勁的藩鎮諸侯們呼來搶去,格外跋扈的還敢直接廢立天子。李星云……怕是得步他父祖后塵。只是不知,誰又是下一個朱溫呢?
“然也。我想著先派人和李星云接觸接觸,探一探他的虛實。李嗣源也有此意。”李嗣源當然不會這么純良,打得什么主意她一清二楚。她自己無意于挾天子以令諸侯,也容不得旁人去實現,以正統名義向自己施壓。
她仰睇李存勖流光入鬢的眉,湛然若神的眼,昭然若揭的野心怎么藏得住。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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