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將一壇剛開封的酒放在桌上。隔著面具,他的聲音顯得尤為滄桑低沉:“天數有變,神器更易,老臣慚愧?!?br>
女冠回身搖了搖頭,與袁天罡相對而坐。她接過遞來的酒碗嗅了嗅,笑道:“青梅酒?難道不良帥是想效仿曹劉,煮酒論英雄么?”
“殿下或許做得劉皇叔,可老臣絕非曹孟德,做不出挾天子以令諸侯之事。”袁天罡給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飲而盡。好酒應是好酒,只是他早已嘗不出味道,醇醪還是清水,于他而言都無甚區別。
“我當然知曉您的忠心。只是我么……終究是一介女子,當不得漢昭烈。即便勉強為之,怕也是徒增笑耳?!蹦桥诙似鹁仆胍嗍且伙嫸M,品味片刻贊道:“好酒!”
“殿下謙虛了。您自小跟在太宗文皇帝身邊,耳濡目染,論治世之術未必遜色于高宗陛下。更何況這皇位,天后能坐得,您身為太宗嫡女,不是比她更名正言順么?”袁天罡此言真心實意。他雖不大贊同女子當政,但有武后先例,更兼眼前這位乃是太宗之女,又拜得李淳風為師,也算是他自小看著長大,資質如何他心中相當有數。
“九哥文韜武略,我不能及。只是我以為不良帥您會效仿伯夷、叔齊,不食周栗,沒想到您也認為我那九嫂是正統皇帝么?”女冠聽出袁天罡語氣認真,有意岔開話題。
袁天罡嘆息道:“老臣的想法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歷代先帝的想法。自中宗、睿宗以下,哪一位陛下身上不流淌著武后的血脈?難道要叫他們承認自己是亂臣賊子的后人么?”
即便是對祖母深懷恨意的唐玄宗,也不得不尊奉武后牌位。
“血脈?唉,何必如此在意血脈。我李唐嫡系血脈恐怕已經斷絕,何況現今亂世,百姓只求有明主終結亂世,是不是李唐遺脈做皇帝又有什么相干呢?我大唐雖享國近三百年,卻也不敢妄稱什么天命所歸。周朝八百年,兩漢四百年,待大勢已去,不也無論如何也沒法力挽狂瀾么?”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驚醒的不止李隆基的天寶大夢,還有自貞觀年間便陷入沉睡的她。
與袁天罡不同的是,貞觀二十年至天寶十四年,這百余年的繁華于她而言只是后輩口中的盛世遙望,史筆下的寥寥幾頁。永徽之治、開元盛世,這些她未曾親歷,自然難以理解袁天罡的執念所在。
“唉,我知殿下無意逐鹿,老臣也不敢勉強。只是現如今又有哪個諸侯能有昔日太宗之能,終結亂世,一統天下呢?”他知眼前這位殿下閑云野鶴慣了,本也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游說。能成則成,不成則已。
只希望真正寄托他厚望的那一位,千萬不要似這般讓人頭痛。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