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有個人,在圍欄上晾曬著未干的字帖,不一會又會到臨時支起的桌前揮毫筆墨。
裴枳狁沒想到會在這里碰到陳術,那日在大理寺公堂見了一面,就成了他夜晚揮之不去的夢魘。本該早忘卻的陌生人,但因為能夢里三番兩次相見,現在碰巧再次見到他,便覺得很熟悉了。
裴枳狁第二次見他,要好好端詳一下眼前這個屢次壞他好眠的人。
眼前人胖了一些,不再是瘦骨嶙峋的模樣。寒冬臘月里袖子被挽起,露出肌肉線條流暢的雙臂,屋里炭火燒得足,有細小的汗珠順著他的鬢發向下流,最后消失在收束的領口。明明是幾個正常寫字揮墨的動作,整個人好似冒著春日里蓬勃的生氣,與他夢中飄渺的虛影旁若兩人。
原來這人的眼神是清亮的,嘴唇也是常人有的淡紅色,沒有一絲奇特之處。這樣活生生的正主擺在眼前,與夢里的虛影毫不相干,影子就像只披了他的皮囊的艷鬼,風流旖旎只為奪人精魄。
楊庭順著裴的視線看去,發現他竟然在盯著今天早上請來的寫字先生,不由奇怪。
“怎么了?我家夫人請來寫請帖的先生,本來宴請大伙口袋里沒幾個錢了,請人開不出好價格,夫人她本只想試一試,沒想到這位先生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難處,只要了別人價格的一半,字也寫得那么好……”楊庭一開口便閑不住,恨不得一下子把自家底講出來給裴枳狁聽。
“不,沒什么。”
裴一如既往打斷滔滔不絕的好友并離席了。留下了把銀匕首,已經開過刃鋒利得閃著寒光。他沒有什么好送的東西,平安符百歲鎖輪不到他一個外人來送,只得將貼身小玩意留下來作孩子的周禮。
當天晚上一夜無夢,往后三四天乃至一個月也是如此,那日陽光下偶然清楚地見識到真人以后無端生出來的虛影隨之煙消云散了,他難得感到一絲高興。裴情愿夢見戰場中的伏尸百萬腥風血雨,也不想再被艷鬼纏身。
他不信鬼神之說,但那幾場夢境不是按常理能解釋通的。明知自己在夢中但又睜不開眼,只得俯在虛影身下,被迫與之交頸纏綿,更怕的是隨著夢是時間越長他就越沉溺其中,不能自已。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