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非拭淚的動作使得他不能再鎮壓喬一帆的雙腿，而調整嘴唇中略顯生澀的吞咽與克制自己的干嘔沖動這兩項確實占據了他全數的心神。喬一帆的腰腹在射精的過程中酸軟無力，卻仍想要抽離而出，邱非擔心牙腔磕碰，便沒有阻止。嘴唇與陰莖脫離時發出很輕的一聲“啵”，性器卻在抽搐間持續聳動著，不受喬一帆的控制。先前射過一次，這一次射出的東西不顯得粘稠，質感近乎像是水或者尿，并不很難聞，味道甚至稱得上寡淡。邱非的下顎、臉頰、顴骨乃至睫羽上都沾著零星稀薄的水液。他覺得有些黏，便自然而然伸出舌頭把唇角的舔了，半晌意識到自己在干什么，用縮回的舌尖點了點上顎，心中想，這床沒法睡，還得叨擾守夜宮女，不過如此這般好似同小喬的囑托相悖，罷了，自個去打桶水來吧，今晚就睡我那張榻。轉瞬又想，他怎么哭得好似天崩地裂，這算是所謂的由愛生怖么？可別脫水才好。

        若提及愛帶來的恐懼，邱非同樣不陌生。

        他鮮少在喬一帆面前露出醉態，然而首當其沖，在新婚夜便飲至過量，姍姍來遲。他記得自己的新娘，鎮國將軍嫡子，國子監人人稱道的謀客，身世顯赫，性情溫文，相當好用的背景與性格，以至于名字本身變得無足掛齒。邱非心想，光憑自己的記憶與世人的風評，他們興許會成為一對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的伉儷，統一陣營的同謀者。帝王選擇皇后歷來是一樁生意，談及愛不愛就顯得可笑了。他對于所謂皇后最完滿的想象，左不過是端莊恭謹，右不過是磨墨添香：少惹是非的前提下徒增風景罷了。

        他帶著故作的威嚴與潛在的零星幾點忐忑邁步走向坤寧，心中想，那所謂的皇后必然是鳳冠霞帔，儀態端莊。如何招呼，如何處置，他都沒想好，此事尚需因人而異、因事而異。他悄聲沒入西六宮，在殿門前停駐。隔著燈籠花燭與紅紗絨毯見到房梁上高高掛起的大紅喜字。然而其下并不曾有什么儀態端莊的新娘。那人表情隔著紗帳與垂簾看不分明，間或捶捶跪坐的小腿，間或揪揪鳳冠上系的瓔珞，他的脊背時不時便教珠寶壓得垮塌下來，又在打了個寒戰后猛地挺直，露出軍人般筆正的姿態。片刻后便又百無聊賴地撥弄垂簾自娛自樂，半晌沉沉嘆一口氣，又或是小聲嘟囔些瑣碎的語句。邱非本以為他多半在抱怨新郎官的下馬威，凝神細聽，卻見他為了排遣困頓小聲頌背的是許多治國政要的章目與名臣錄入在冊的諫言。

        酒意熏得邱非思緒渾然，他在殿門外駐足少頃，才記起這位興許并不十分循規蹈矩的新娘姓甚名誰。皇帝要記憶的訊息太多，又過于瑣碎，以至于難免會選擇性忘卻許多不甚深刻的人事物。至于喬一帆，很好記，應當不至于忘。他心中默念兩遍，揮袖走入燈火輝煌的內堂。邱非的思緒并不十分清明，某種奇異的對于自我的察覺卻因此變得敏銳。帶著些微妙的排斥與潛藏的恐慌，以及一種對于自我淪落而感到的惱怒，他蹙眉，緊緊盯著眼前人，挑出一副苛刻的面容，居高臨下道:

        “你就是朕的皇后？”

        ......

        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明白我會愛你。像狂獸像烈焰的愛。但不準，這事不能發生。會山崩地裂，我會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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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邱妙津《鱷魚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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