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箭破空而來,驚翻身后背著輜重的馱馬。
馬首嘶鳴中驚起滿地落楓,隨后流螢般的箭矢紛繁襲來。身后禁衛紛紛拔刀,禁軍頭領拍馬大喊:“護駕——!”
周遭侍衛迅速布陣,將中央的貴人圍護成一圈。兩人周身僅帶著秋獵用的弓,再無其他武器。邱非搭箭朝盡處遽得射出,敵我兩處均傳來冷兵器刺穿盔甲與血肉才有的響動,如同刺穿一片軟肉,露出破裂的血腥氣。雪光順著火紅的落日照亮圍場的偏隅,將喬一帆原本便紅潤的臉色照出一種駁雜而不詳的深紅,但嘴唇卻是無血色的。邱非射出一箭,抽空摸了一把他的臉,繼而穩穩攥著他被冷汗打濕的掌心,在嘈雜的爭斗聲中輕問:“身體可還好?”
喬一帆點頭,牽引韁繩安撫身下受驚的馬匹:“無事。”
然而周身只見箭矢遠遠射來,禁衛將它們全數擋去,正要往叢林深處追蹤,卻見不遠處吼叫與刀刃驚天,兵戈之聲不止,愈發濃烈的血腥味帶著要將對手屠戮殆盡的鋒銳。一隊綿延的人馬撥著殘陽而來,飛揚的塵土與兵戈摩擦地面的聲響極為渾厚,顯然人數眾多。為首便是那頂著陰陽賬本叫邱非用朝冠砸過腳趾的戶部侍郎,隨行左右兩人俱是朝中三品官階之上的公卿貴族。正中的侍郎年過半百,碾過長髯,行至禁軍周身,隔著五六丈的距離勒馬,慢悠悠地行過臣禮,自漫天的血光中道:“陛下遇險,臣聞訊而來,救駕有遲,叫您與娘娘受驚了。”
邱非沉聲對望:“卿是聞訊而來...抑或有備而來?”
侍郎那故作愧怍的臉龐終于布上一絲詭譎的笑意:“陛下何意?臣驚恐。”
帝后的兩匹寶駒頗通人性,兀得發出躁動的鼻息聲。邱非自寬大的長髦下仍拽著喬一帆的手,他的手偏涼,喬一帆的卻很燙,恰好彼此調和,融出和暖的溫度互相渡送。邱非輕輕捏了捏他的骨節,又對遠處道:“既如此,卿不若卸冠下馬,到朕跟前來......謝你救駕有遲的罪過。”
侍郎眼中精光微閃,口中顫巍巍地稱是,做出跌撞著要下馬的姿勢,卻在腿腳蹬鞍的瞬時拔出了腰間佩劍揮向長天,厲聲吼道:“都給我上——!”
禁軍霎時亦拔出尚未涼透的刀劍,冷光锃亮間,一柄長矛自后方躍起,閃著熠熠的銀光,纓帶飄動,最后落入邱非向高處伸出的右掌。他輕巧地轉著矛柄調轉頭向,自破空的勁風中扯出一個冷笑:“好啊,試試。”
喬一帆的左手叫邱非攥著,右手自披散的裘衣邊角抽出一柄開鞘的長劍,鐔首不置任何寶石玉器,只在劍身兩側開刃,露出飲血的槽,正是一柄同他個性那般面似無華卻又凜若霜雪的殺人劍。
喬一帆雖還在病中,習得的術法與殘存的力氣卻也夠他自保,還有些余力替邱非清掃四方冷箭,邱非亦替他護衛周身,彼此的視野互相幫扶,少許人馬且戰且退。然而人數差距懸殊,西南邊角的禁衛死傷大半,生生剝出一個活口,叫反賊侵入而來,邱非不期然被近匕割傷小腿,那傷口縱向延伸,一并割破戰馬的側身,自馬腹旁撕出淋淋的血口。鮮血濺射而出,打濕了天子墨黑的外袍,連帶著臉上留著兩三血點,一時看起來煞氣非凡。邱非提矛將用暗器突襲的兵士穿心而過,矛間翻轉,身后的禁軍首領目眥欲裂,大喊:“陛下為重,且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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