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鑰匙,喬一帆反倒來得比邱非更勤,只說內廷空曠,獨自一人成日帶著沒勁,不如這兒有趣,邱非彼時也不知作何表情,喬一帆便笑著打趣,這可不是我在抱怨后宮清凈,想要暗示陛下興辦秀選——我可沒有這樣的心胸。兩人對視片刻,便全都笑開。邱非的手虛指著皇后的后脖頸,問你難道不怕么?喬一帆做出一副混不在乎的模樣說不怕,眼神亮晶晶的,似乎還有些期待的模樣,好似這樣將欲望空落落的高懸卻始終無法落地的痛楚也是某種甜蜜的折磨,反倒坦誠得讓邱非難以招架。
小院門扉并非落鎖,邱非推門而入,心道稀奇,如今竟然是皇后設宴邀請自己前來,比起自個,喬一帆反倒更像這處地界的小主人了。事實也如此,這竹院原本只是消暑用,難免布置得空曠,喬一帆卻往里頭添置了許多小物件,每次來都要留下些痕跡,于是屏風掩映,輕紗高懸,邊角的琉璃瓶里插著新折的柳枝,書案的鄉野志要上折了一個用作記號的邊角,旁側臨摹的字帖上還有流動的墨汁色澤。喬一帆端坐在書案,聽聞聲響后抬起頭來,將羊毫置在一旁,沖他頷首:“陛下來了。”
邱非將門闔上,邁步走入,也不客套,徑直問:“今晚吃些什么?”
喬一帆在吃食上的精巧是他早已領教過的,且這種精巧并非是為了抓住主君的胃,邱非早有這個預料,因為喬一帆正是那類在什么境遇下都能過得很好的極為堅韌的個性,同時也不乏生活情趣,他喜愛研究吃食,不過是找些有趣的樂子打發時間。每每想到這里邱非便多少有些愧疚,他似乎并沒有意識到身為帝王,自己也被無窮盡的責任與公務拘在了四方殿堂內,卻覺得喬一帆多少有些委屈了。
兩人在窄小的木質桌板前對坐,這木板也是后來添置的,撿了后山的木頭教宮人磨了幾日,作為棋盤太過粗糙,作為飯桌卻正好。喬一帆今日布的菜式也很簡單,主菜是一道竹筍燉花雞,輔了幾盤蘿卜與花菜制成的精美小食,上頭都澆了甜度適中的黏稠花蜜。邱非近日的脾性雖大,飯量卻有下降的趨勢,逼得喬一帆不得不拿些開胃又去葷腥的手段叫他多飲幾碗湯。兩人不曾談論今日的政事,只是閑扯些時令,談及今年的中秋月宴如何舉辦,往日興欣王宮里過中秋又如何熱鬧,喬一帆說的更多,邱非比往常更為沉默,只是聆聽。
邱非端碗時,不知怎么的,手指抖得厲害。喬一帆見了,露出了然的神色,緩緩開口:“陛下,您近日...是否心情煩郁,胸悶氣短?”
邱非掀了掀眼皮,原本古井無波的語調仿佛在某個瞬間受到了刺激,有幾分煙火氣:“怎么,你要來做御醫了?”
“臣妾不敢,”如今喬一帆道歉也比往日顯得更為敷衍些,卻顯得親近,“只是...您的信引氣味有些大,烏木的味道將我煮的竹筍都蓋住了,臣妾舀湯喝的時候聞著苦。”
邱非笑了,分不清是冷笑抑或苦笑,那種細碎的笑意只是從眼角短暫浮現而出,取而代之的便是壓抑的帝王威儀。男人坐在低矮的木桌前,同他相隔不過咫尺,上一秒他們還在抵著彼此的鼻尖就著對方呼吸的節律喝湯,這一瞬,邱非卻又再度在隔岸對面同他劃出一道防線。他漠然地盯著自己不住顫抖的手,將那碗湯最終還是盛完了,脊背挺得筆直,胸膛卻有著比往常更為明顯的起伏線條。邱非將那碗湯在小盅里一飲而盡,擦拭嘴唇,而后出門盥洗雙手。等他回來時,喬一帆已將碗筷全部收拾妥當。
如今這窄小的竹室內便僅剩他們兩人,而那股澎湃到嗆人的木質信引氣味已經濃烈到無法遮掩的地步。
喬一帆的皮膚在這種濃度高到駭人的費洛蒙影響下發出一種半遮半掩的桃粉色,他素色的衣裳遮不住生理反應,薄汗連帶著情欲已經將這個地坤從頭至尾完整包裹起來,在這樣的暈眩當中,他竟然還能維持那種如往常一般的平靜,抬起頭問:“陛下要回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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