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再四推辭了好一陣,還是被秋筱拉著,也上了炕。小菊自有擔憂,秋筱也自有一番道理:若人人都瞻前顧后,誰來做享福的?你我主仆在小閣主面前得臉,能出來見見世面,這是天大的福分,不好生接著,難道還要丟出去、暴殄天物不成?
小菊被說動了,也著實熬不住饑腸轆轆的鼓動。如是二人終于相對而坐,主仆兩個一如往日光景,安靜用飯,交談不多。
“姐姐……”拔了半碗飯,小菊囁嚅著抬起頭,為秋筱布了一勺嫩嫩的翡翠豆腐,“奴婢大膽多句嘴,瞧著花魁娘子對姐姐真心,姐姐為什么不跟她去?頭一次上門兒,就……會被笑話不懂禮數呀。”
秋筱待下溫和寬容,一句重話都不曾說,小菊與她說話還是斟酌著字眼。粗使丫鬟整日辛苦勞作,飽受欺凌,活在最底層,是以往往更懂得趨利避害。誰都看得出,這座山莊絕非等閑,既來正式請了上桌,合該欣然前往,好好感謝。
避而不見,實在是下了臉面……主家不但不惱,還仍然以禮相待,那是人家的教養氣度,可不見得是盛姑娘有多么大的面兒。
“傻丫頭,我知道你是為我擔心。笑話便笑話,要是真的壞了名聲,才好呢……”
盛秋筱停下筷子,低聲喃喃,拿了一塊櫻桃饆饠慢慢咬著。點心已經放得涼了些,果子餡兒微微凝滯,如膠凍輕融,雪綿半酥。與墨觴花魁不同,她不太喜歡甜食,卻一下就愛上了這種甜甜軟軟的小吃食。
對面的丫鬟不解其意,捏著筷子,投過來兩道傻傻的目光。秋筱嘴角陷出一對小梨渦,繼續道:“看到這兒的陳設用度,你不是也驚著了?咱們這位晏姐兒美貌,可是性子那般要強,尹先生再富貴無極,想用阿堵物打動美人芳心,也是難如登天。”
她想起素日里女子閑話,不免搖頭莞爾。冷香閣中不乏非議,皆由眼熱酸妒而始,言說墨觴晏藥石無醫又乖張跋扈,不過空有一張好看的臉、一手不錯的琵琶,花魁之位早該讓賢。
可是,花魁……何為花魁?清倌翹楚,驚才絕艷,不貪金玉,不動喜悲,可視若天上仙娥誤投了凡胎,王公貴女跌落了民間。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