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鶯眼神飄忽著,似是答不上來,雙眼布滿血絲,眼下濃重的兩片烏黑。她的眼尾天生上挑,天然一股媚態,可在這滿臉憔悴渲染之下,媚態已然變成了一種近乎滑稽的神情,活像皮影匠手下傻笑的提線小人兒。
小人兒杵著脖子,僵硬地伸出手去扯沈淵裙擺,聲聲哀戚:“小姐!觀鶯求你了,求你了……”墨觴晏還肯與她說話,讓她眼睛里又亮起一點兒希冀,“我給你當牛做馬,別讓我走啊!”
沈淵刻意不接話:“以后天就冷了,那邊兒不比這兒,我會吩咐下去,讓你帶些厚衣服走。向來被趕出去的人,是什么都不許帶的,就算帶過去了,手里也留不住。”她往后退兩步,甩開觀鶯的手,“消停些,好好養身子,不然等到了那邊,只會更難捱。”
觀鶯眼睛里那點兒希冀滯住了,繼而混沌,繼而熄滅。沈淵不再看她,轉身抬步便向門外走,瞥了一眼彩云,示意其跟上。
“姐姐!”觀鶯忽然喊出來。沈淵以為她又要叫嚷,并沒停下腳步,剛一只腳踏出門外時,聽見觀鶯后面的話:“你是個好人!”
我不是。沈淵在心里回了她一句。
回去路上,沈淵很簡單地告訴彩云,昨晚觀鶯奄奄一息,自己救了她。“你看到了,她不會死。”彩云怯生生地答著是,跟在她身后回了樓里。沈淵并不回自己房間,而是讓彩云帶路,到她屋里去。
彩云的房間很小,在走廊最邊上,離觀鶯的房間很遠,因而她幾乎要整天等候在觀鶯那里。正對面窗戶下靠墻放著張床,掛著的水藍繡墨綠竹葉帳子有些舊了,床尾摞著三兩個箱籠,旁邊放著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面上蓋著一面小小的妝鏡,并未見什么珍貴物件,幾個零零散散的盒子匣子質量也并非上乘;進門就放著個暖爐,里面也沒見炭火,反倒把本就不大的房間弄得更顯擁擠。
沈淵捧著手爐,走到床邊坐下,床鋪倒是很厚實的,伸手一摸被褥,料子也是樓里丫鬟都有的,并沒有克扣。想來即使屋里不生炭火,蓋上這些厚被子也不會太冷。
彩云局促地站在一邊,她沒想到花魁會來自己屋里,莫說陳設簡陋,便是連一杯熱水也沒有的。看著花魁打量著屋里陳設,還伸手摸了摸被褥,彩云緊張地捏著衣角,生怕她問起來,自己沒辦法作答。
從前觀鶯事多,總讓彩云去她房間里聽規矩,一待就是一整天,吃穿用度上也要刻薄,不許穿紅著綠,不許涂脂抹粉,不許戴首飾。彩云幾乎不在自己房間里,也生不上什么炭火,只能擠出時間,拆了幾件舊棉襖,趕著將棉被填得更厚實些,也能湊合著用了。
這些窘境,如果要在別人面前說出來,彩云真的張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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