佇立在點單臺前,卡萊爾在心中挑選著懲罰心上人的方法,像個審視領(lǐng)土的國王。他會怎么開腔呢?“我很抱歉……”或者“我們需要聊聊”?難道是“請原諒我”……
“我說好先生,你打算和咖啡談個戀愛是怎么著?”
啊,這倒是一個出人意料的開場白,卡萊爾想,但那聲音高頻得奇怪,像個女人,方向也不對,是從后頭響起來的。他轉(zhuǎn)過頭,看到一雙亮晶晶的銀色高跟鞋,一對白皙至極的小腿,嚇著了。“勞駕,我趕時間呢。——來杯榛果,帶走。”那聲音又響了,卡萊爾不敢抬頭,被撥到了一邊兒。等他鼓起勇氣,飛快地朝心上人瞥上一眼,指望他替他出氣時,后者若無其事地往紙杯倒著榛果糖漿,徒留一個后背給他。
卡萊爾是被完全弄糊涂了。他拿著咖啡,迷迷糊糊、失魂落魄地挪到常去的座位上,一動不動。“你、你才和咖啡談、談那個呢……”好一會兒,他突然想到一句回擊,應(yīng)當(dāng)承受它的目標(biāo)早走人了,“你才那么干呢……”他嘟嘟囔囔地說給自己聽。
可她到底為什么要那么說?卡萊爾想了又想,得出結(jié)論:她一定是和心上人聯(lián)合起來戲弄他。是的,多么顯而易見,沒有任何別的可能性了!
到了這時候,卡萊爾還想著要給心上人一次機會呢。他坐在那兒,一口咖啡都不喝,用這種較為消極、被動的方式給予最后的警告。假若心上人意識到他的異常,來問上一問,他們之間的賬不說一筆勾銷,也是可以免除大半的。然而假若終究是假若,卡萊爾坐到雙腿發(fā)麻,咖啡失溫,心上人始終沒瞧過他一眼。最后,一位服務(wù)生走上前來,用不客氣的聲音告知他將要打烊,收走了咖啡。
盯著服務(wù)生腳上踩的淺綠色短靴,卡萊爾全明白了。
我給過他機會了,媽媽。我給了他三次機會。還有更多的機會。我給他了,媽媽。
當(dāng)晚十一點半,烏鴉走進后臺,褪去工作圍裙,完成交接,準(zhǔn)備從里德巷離開牧羊人咖啡廳。打開通往小巷的后門時,他聽到一種粗重的呼吸聲、一種快于尋常成年男人二點一六倍的心跳聲;嗅到混合著陳年的灰塵、木屑、決心、鐵制品與種植在格林伍德坡道以南的灌木叢的味道。他的余光從夜色中捕捉到垃圾桶側(cè)方的黑影,矮木樁般的主體兩側(cè)樹立著顫抖而扭曲的枝干,枝干之末嵌著一把扳手的輪廓。經(jīng)典拿鐵。保羅。普蘭的姘頭。不用值班。聽話點兒。投訴。亂子。他用一個原子與另一個原子產(chǎn)生反應(yīng)的時間調(diào)取與之相關(guān)的一切,之后用比那稍長一點兒的時間走出后門。
現(xiàn)實時間,人們稱之為初冬晚上的十一點三十六分五十八秒。卡萊爾沖烏鴉的后腦勺狠狠揮下了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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