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夢到的究竟是張東升的死，還是他自己的？

        周春紅現(xiàn)在越來越變得像一個普通母親了，她開始專門留出時間來配朱朝陽，開始變著花樣地給他做飯，開始原諒他一次兩次的小小叛逆……沒有了王瑤、沒有了朱永平朱晶晶，她和朱朝陽的日子一日比一日平靜，都快要稱得上是幸福了，只有朱朝陽走不出來。他拼了命地學(xué)習(xí)拼了命喝牛奶，他比任何一個人都渴望和恐懼日復(fù)一日的長大，可是長大平靜地到來，來到他的腳上、腿上、胡須上甚至下體，長大是一位理智到殘忍的長者，就像過去的周春紅。朱朝陽對長大的恐懼和期待就像他曾經(jīng)對周春紅的恐懼和期待。

        這種感覺幾乎要讓他發(fā)瘋，而遲到的母愛又讓他感到一絲慰藉。他開始意識到自己或許可以重新開始，就像動畫片里經(jīng)常會說的那樣，從某一個關(guān)卡以后。一切都能重歸于好。他也許會就這樣平平安安地長大，成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大人。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忽略自己耳朵里的那些聲音，那些朱晶晶的聲音……她說朱永平討厭他，說朱永平不想有自己這個兒子，說他不屬于那個遙遠的家庭，她說……

        她說，?。?br>
        然后像一葉葦草，輕飄飄地從樓上蕩下去。

        3.

        朱朝陽醒過來的時候朱永平的半個身子都在窗外，他渾身赤裸，骯臟的淫穢的不知廉恥的……死死地攥著兒子的衣角，生怕他就這樣將自己丟下去；而朱朝陽驚恐得像一只被推下懸崖的雛鳥，他今年18歲，他非常愛他的爸爸，并且企圖在窗臺上謀殺他就像當(dāng)年謀殺他的女兒一樣——怎么會這樣呢？朱朝陽用力將窗戶外的朱永平拉扯回來，冬天的冷風(fēng)像下了場傾盆大雨灌進他的耳朵，他手腳冰涼，抱住他爸爸的手臂簡直就像來自尸體。

        怎么會這樣呢？

        朱永平躺在地上抱著他，而他下體還緊咬著自己兒子的下體。他簡直讓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可思議：世界上怎么會有這樣的父親？和自己的親生兒子媾和、被自己親生兒子從窗臺上推下去，然后又死死地抱緊他兒子？可這是他的兒子，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男人比他更愛他了。

        朱朝陽等著他罵他，哪怕叫他去死，說他不配當(dāng)他兒子這些他全部都能接受。他哆哆嗦嗦地把自己蜷在朱永平的穴道里，好像一只寄居蟹，可憐又活該；說白了他是把自己蜷在對自己的厭惡里，以為自我厭惡就能逃脫懲罰，帶著一種孩子的天真，想當(dāng)一個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膼喝??？墒瞧煊榔阶x不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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