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朝陽記起那個讓他恐慌了四年的冷庫,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把朱永平抱在懷里。那個時候張東升就站在對面看著他們,穿著白色的衣服——和他一樣的白色,他的眼神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朱永平送他的那雙鞋子也是白色、喜歡跳舞的朱晶晶也是白色、冬天也是白色……為什么白色是這樣的顏色呢?他那么地喜歡冬天,那樣喜歡雪,那樣喜歡純潔的事物,可是純潔為什么總是在毀了他?
朱永平像個孩子一樣縮在他懷里,朱朝陽抱著他靠在墻上,眼睛紅得好像滴血,可是一滴淚也流不出來了。他突然想起來的時候同桌說過的話:有些罪是贖不清楚的。大概真是這樣,有些事情從他開始有邪念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重新做個好人也不意味著過去既往不咎。利他林是上天對他長達這么多年的懲罰。
他從朱永平的褲子口袋里掏出煙和打火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他的手顫個不停,像他在電腦上看過的帕金森患者。他記起自己有一個愿望是當一名醫生,白色的醫生,能夠救死扶傷,給很多家庭帶來希望;他還幻想過自己替人家接生,手從猩紅的血液里捧出一個嶄新的生命,到處是歡聲笑語……
他打了很多次火都沒有點上,好在最后煙還是涌了出來,纏繞進朱永平身上的針織毛衣里——那是新年的紅色,也是新生的紅色。
朱朝陽到現在也學不會抽煙,一抽煙就咳嗽,咳嗽也要抽。他把自己的眼睛熏得發疼,于是眼淚終于流下來,劃過冷冰冰的臉頰掉在朱永平身上。
屋外響起鄰居一家放鞭炮的聲音,劈里啪啦,驚跑了一群鳥雀。紅色的鞭炮紙在蒼白的天地間炸開,帶著燃燒盡的焦糊味兒,帶來了一個嶄新的開始。朱朝陽買來的水藍色羊毛衫靜靜地躺在沙發上,冰箱里的三個雪人緊緊倚靠在一起,地上和他同齡的男孩終于擺脫了藥癮,世界上又有幾個新鮮的孩子出生了……一切都是欣欣向榮的樣子。
新的一年真的要開始了。
9.
珠江一帶前幾天下了一場難得的雪。雪這種東西很不負責任,她披著天地間最純潔的外衣,把最簡單的歡愉送到東南角,卻像糖衣炮彈,躺在人們手中,不動聲色地炸開,炸出一地的寒氣;于是人們前一天還在穿單衣,后一天就要裹棉襖。朱朝陽身上的棉襖是媽媽前段時間給自己送來的,上面還帶有家里一貫用的洗衣服的氣味,盡管被冰涼生澀的寒氣給蓋住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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