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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渡船

        他排在汽車的行列里,一頓一頓,極緩慢地開上了艞板。在他這一塊算是排得比較前的了,等前頭的車上了甲板找到合適的位置歇住,他就能跟上去,車后還有一摞車,也同樣疊疊地一頓一頓地緊跟。前后一百多輛,都等待著被運送到對岸,這是天黑前最后一輪汽渡。

        人在車上,車在船上,劉源看不到江面,開了車窗稍稍透口氣,只能向上看到魚鱗狀堆擠的碎云騰得很高,整塊天像有點病理化的麻疹病人的手臂,一片云就是一片疹,密密麻麻結在穹頂,再遠些就被高架的龍門吊遮擋住了。怪惡心的,不是好天,趁氣氛倒是真的。他在逃亡。趕了兩小時的路才到這個偏僻渡口,開車前從小賣部順了兩塊泡泡糖,一塊放口袋,一塊一直嚼到現在,甜味早流散成咸澀,沒了嚼頭,還機械地重復著咀嚼的動作,開車開得太緊張,都忘了吹泡泡了。

        現在空閑下來等位置,他想趁吐掉以前再吹一個泡泡,舌頭一頂卻再結不成膠質的薄膜,破開來黏在他嘴唇下巴,酥得要成漿,撕也撕不掉,反而和他的胡茬子粘在一起,他一向不用紙巾這類消耗品,就彎腰低頭去拿副駕車門蓋板里的毛巾來擦,手無意碰著了電臺開關,冰冷的女聲標普響在車廂內:“……復,現播報一條尋人啟示,城東福利院于今日上午走失一名六歲男童,該男童著灰黑領綠短衫,身材瘦弱,顯著樣貌特征為鼻尖黑痣,請廣大市……”劉源聽了個大概就關了電臺,自己也是在逃,船一靠岸就能到鄰市,管什么走丟不走丟。

        臉也擦得差不多了,他塞回毛巾,扶著中控臺重新靠回座位,擋風玻璃曜進來的白光和體位變化引起的供血不足讓他眼目眩暈,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前面的車隊隱約走出一個小身影,搖搖晃晃,踮著腳攀在人家車窗上,不知道是他的視線在晃還是那孩子走不穩路,這個身影實在是太小,輪廓裹著夕陽的光暈,像要被吸進光里去,可是還沒有,因為他一輛輛車踮著赤裸的腳攀附下來,沒人肯收他,所以他越走越近,走到劉源這輛車旁,龍門吊的陰影正把他蓋住,他從暮光的吞噬里暫時脫險。

        謹慎起見,劉源即使是開窗透氣也只將車窗揺下一指寬的縫隙,那孩子還不太會敲擊的動作,用他嫩蹼一樣的手掌拍他的車窗,出了手汗,每拍一次就留一個手印,圓圓的汽圈聚在一起,成一個小手掌形狀,又很快蒸發不見,劉源本不想管,任他拍累了再換下一輛,這種拿小孩當誘餌的伎倆都用濫了,怎么還有人不死心。可是當他努力跳起來,小臉憋得通紅,鼻翼輕輕吸擴著,那顆小痣就撞進劉源眼睛里。本地電臺的尋人啟示,這小孩占了一個特點,鼻尖痣不容易撞,就是行騙也不會這么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奈何事情自找上門,卻不能不管。劉源干脆開了車門,他呆呆的也不知道躲,差點被掀開的車門碰倒,得虧他手快扶了一把。最先看的是衣服,灰黑領綠短衫,和電臺播報的也對得上,然而下半身卻只穿了一條不過膝的短褲,那雙赤裸的小腳,十個腳趾尖全磨破出了血,腳背是干掉的黃泥土,來之前肯定踩過了江岸的碎石沙子地,他見劉源緊盯著自己一雙腳不放,這么小的年紀似乎已經知羞,忍著劇痛把腳并攏到一起,圓腳趾碰著圓腳趾,開口說:“大哥哥,我想到對過去,沒有五塊錢。”眼睛撇下去,像兩汪水,睫毛也跟著耷拉。

        五塊錢正可以買一張船票,好家伙,這個六歲小孩哪里是走丟,分明心里門兒清,還學人家來蹭車坐了。多可憐,裝呢,劉源伸手捏一捏他的鼻子,他五官皺起來,鼻梁疊出幾條細褶,要哭出來,已露了粉舌和嫩牙。劉源倒真受不了這個,也無法擔保他求的下一個車主會不會讓他上車,上車了又如何對他,想來想去還是最放心自己,說了聲“上來吧”,也沒要他自己上,直接把他抱到了副駕,關上了車門。

        車又開始緩慢行進,輪到劉源停,只等后面的車全部上完,渡船就可以開了。“你叫什么,鞋呢?”他熄了火,拉了手剎,邊探過去拿毛巾邊問他,臉蹭到他圓軟的膝蓋上,他小截的腿已經給曬黑,彎腿坐著時,膝蓋的皮膚崩出棱狀,像開裂一樣,在知美丑前他先明了羞恥,不知道這也是一種粗糙的丑陋,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兒童的腿上,只是并了并腿,如實回答:“我叫張若昀,出來就沒穿鞋子,只有襪子。”

        劉源側身向他,將他的腳放在自己大腿上,又倒了一點礦泉水將毛巾打濕,熟練地幫他擦洗腳趾和腳底的傷口,繼續問他:“嗯,那你襪子呢?”

        “破了,就扔掉了。”他腳趾蜷起來。

        劉源用手掌抵著他一雙小腳,把他疼得蜷縮的腳趾壓平,可是很快又縮起來,并不很聽話,劉源半是笑半是無奈:“一會兒上碘伏更疼,不許哭。”

        他低頭去拿車柜里備用的消毒藥物,聽到張若昀稚氣的聲音抽抽噎噎地傳過來:“那我偷偷流眼淚,沒有聲音,不會被發現的。”說著兩腳又掙動起來。他那對細瘦的腳腕腕,劉源一只手就能握牢,另一只手就捏著鑷子夾了碘伏棉幫他消毒,“嗚……痛……咳咳……”他喈喈咧咧地細哭起來,可是根本掙不開,急從喉嚨和鼻腔里壓出咳嗽聲,痛得像被嗆到一樣。他伸著姜芽一樣的胖短手指去掰劉源握在他腳腕的手,被劉源輕輕一撇就撇開了,“說了,不許哭,”他抬頭一看,他臉上已經全是眼淚,嘴唇又小又紅地抿在一起,眼睜睜回望過來。劉源感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嘶啞地軟化下來,仿佛是另一個人在說話,說:“不哭嗷。”像遙遠的過去久別的回憶,那時候他受了傷,跌了跤,祖母也摸著他的頭發把他摟進懷里,這樣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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