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開學后,連著下了幾周的暴雨,夏天在連綿無處可散的潮濕里,漸漸漲起。學校的香樟生出新葉,大朵大朵的嫩葉,和天邊的積雨云一起飄在清澈的天邊。雖然日復一日的模測,仍舊壓著教室里的空氣。但在課堂與考試的間隙,小純時常望著窗外,一想起那個遙遠的,未曾謀面的人,她心里便充滿期待,好像生命的一切又被賦予意義。這份意義,讓她如此不同,而這份不同,又給予她足以超越身邊一切,漠然看待那些嘈雜與墮落的勇氣。
然而,淮丘最近的情緒不太對勁。小純說不清,但總覺得他時常在難過,像坐在一團巨大的陰影里,雖然沒有對自己發脾氣,卻總說一些莫名其妙喪氣的話。那天,他給小純發了一張圖:一堵磚墻上,寫著一行字“滿懷期待的事從未讓我快樂過”。
小純問:先生是不是不開心。他卻搪塞過去,回道:“沒有。”
這樣的情況延續了一陣子,直到那天,淮丘發消息說:
“水水,先生下周要去久安出差,我們見一面吧。”
看到消息的時候,小純像是忽然從高處墜下,心臟重擊著胸腔。她飛奔到教學樓的天臺,又看了一遍消息。牙齒咬緊了下唇。小純感到一陣發冷,心里不由蔓延出一股恐懼,她回道:
“真的嗎……但是我還沒準備好。”
淮丘說:“沒關系,簡單見一面而已。”
她想起前些日子,他發給自己的那些話,那些灰色的圖片,覺得自己應該赴約,況且這段日子以來,兩人一直在交流,他似乎是個值得信任的人。他的靈魂那樣溫暖,自己卻摸不到溫度,因此生了渴望,有了沖動。去了解他,觸碰他,溫暖他。可轉念一想,他已經接近三十歲了,如果發生危險,后果將是無法估量的。即便帶著擔憂與害怕,小純也還是答應了下來。在五月的盡頭,赴一場早有預謀的約會。
然而,淮丘這些日子一直很低沉,即便見面的日子越來越近。小純隱隱覺得,淮丘一定遇到了某種精神危機。她同他講自己的虛無,講自己覺得人生無意義,希望能夠與他共情,聊以寬慰他的憂慮,但也分享給他自己寫的詩和短文,和天邊的晚霞與流云。在小純心里,他是個相當開闊而有見識的人,她明白他能夠懂得那些形而上學的事情,也能夠和自己談得來哲學與文藝,但是她始終沒有看透,他究竟為什么所困。
相約見面的那天,小純很早便醒來了,一整晚無夢,卻睡得很淺。她坐在床上,越過半掩的窗簾,透過宿舍的窗戶往外看,秋天的晨霧如煙般積在操場的跑道上,太陽還未完全升起,天與地都顯得蒼茫。濕氣仿佛飄進了被褥,小純半靠在床板上,一想到放學后要去完成的事情,手里便攥出一汪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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