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別無選擇,只能自由生長。在歲月的海波中,她的生命是視野之內唯一的航船,而她是船上唯一的船長。在這漫長的航程中,有無數(shù)四下漆黑的夜晚,即便海上風平浪靜,她也常常感到落寞與無助,于是,在看得到星星的夜里,她總是對著夜空流淚。直到他出現(xiàn)在她的海域,直到他從遙遠燈塔,投來了一束微弱卻溫暖的光。她也能隱隱感受到他對她的喜歡,一種近似“愛慕”的情感,縱然淺淺的。他總是不吝于夸獎她,讓她感受他對她的欣賞;也總是督促和鼓勵她,讓她在幾乎重復的日子里找到前行的動力。其實,小純雖然是個極端內向的孩子,卻十分渴望來自外界的認可,尤其是身邊親近的人,而母親一再的貶低,終于使她的自信扭曲成深深的自戀。因此,愈是不被認可和重視,她便愈發(fā)自戀;環(huán)境愈是黑暗,她的內心便愈發(fā)璀璨明亮。而她目光所及之處的環(huán)境,永遠是那樣寂靜黑暗。至于外人認為的那些無法解釋的自卑,其存在的原因也很簡單,她的“自戀”并非“自身迷戀”,而是將自己看作他人,看作一個獨立存在的“她”,然后認可“她”、欣賞“她”、深愛“她”,并躲避除“她”之外的所有光芒。而他打破暗黑與寂靜,穿梭在她整整十八年的哭喊與啜泣中,收集所有破碎后隨浪翻滾的自尊與自信,交還給她,告訴她:他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他覺得"她"就是她,她和"她"都如奇跡般美麗。他幫她找回了失落的花,然后看著她靜靜地,在顛簸中睡了。
因此,即便相隔千里,那些徹夜的談話與日常的關心也足以調動她沉寂到幾乎死亡的期待與熱情。可她并沒有勇氣去建立一種關系,也并沒有信心能夠維持這樣的狀態(tài)。她一直覺得,他們大抵都無法進入彼此的生活。或許是因為虛無的通信方式,又或者是她遙不可及的年齡與距離,這中間有太多不定的質素,她雖然心中了然,事實上卻不愿承認,就像她從不承認自己的孤獨。所以她并未意識到自己已然帶著一腔對永恒的期待,就像撲火的飛蛾,在不知不覺中,便飛入了烈焰。
數(shù)學聯(lián)考后的下午,他突然問:
小純自己會做飯嗎。小純說會的,但比較喜歡用烤箱,炒菜什么的也還湊合。屏幕對面的人似乎眉開眼笑了,發(fā)來一個雙眼冒愛心的表情,說:
"很優(yōu)秀耶。"
小純心里又蕩起一陣淺淺的喜悅,她問他平時在園區(qū)怎么吃飯,是不是吃農(nóng)家樂。他說自己吃大鍋飯,但自己煮泡面和做炒飯都是一絕。他開玩笑得說,讓小純跟著自己工作,不會受委屈。小純總覺得他井場若有若無地撩撥自己,而撩撥中卻也帶著收斂。她不知為何,心中竟有一絲急躁。她雖然不習慣和人保持較為親密的關系,卻又深深被他吸引了注意,仿佛從精神深處爬出一根藤蔓,攀著腦中每一根神經(jīng),將所有恐懼與理智吞噬殆盡,轉化為生機勃勃的沖動與期待。
她所幸不再小心翼翼,維持著陌生人的矜持與收斂,將心中的困惑一股腦塞給了他。
小純:“說真的,我們這樣聊下去,可能會離最初想要的……越來越遠。或者你并不想?還是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淮丘:“我當然知道,也知道你要什么,給不給是我的事。”
小純:“!!這……”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xù)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