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風(fēng)光無限的梨園岳虹，如今被一卷草席裹著扔到了正對著金霞樓的大街上，yu潔何曾潔，枝頭名花經(jīng)不住風(fēng)雨侵襲，終究還是落得個零落成泥碾作塵的命運(yùn)，任誰都能奚落嘲諷，如何不令人唏噓。

        那也是岳虹第一次意識到，原來真的有人可以像捏Si一只螻蟻那樣，將她肆意凌辱踐踏，而不必付出任何代價——這活生生、血淋淋的吃人的世道。

        好在老天爺垂憐眷顧，天寒地凍中躺了一夜，y是命大沒Si成。臟W的斑斑血跡涸在襤褸的戲衣上，皮r0U與衣料膠黏在一起多時，拿剪刀費(fèi)力鉸了半天才鉸開。一個小啞巴好心救了她，將她放置在木板筏子上，用麻繩拖拽著回到了破草屋，又用她口袋里的銀錢去藥店買了藥草，煎藥，喂藥，上藥，晝夜不合眼地照顧了大半個月，岳虹這才勉強(qiáng)能下地走動，只是唱戲的根骨是徹底廢了，金霞樓終日門扉緊閉，王yAn對她避而不見，被她忤逆的程司令更是放出話來，哪個戲樓要是不長眼敢讓她登臺，擎等著吃官司罷！

        惹了不該惹的人，對方大有要趕盡殺絕的架勢。岳虹苦笑，這北平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又在床上休養(yǎng)了半個多月，她這才收拾著包袱，帶著小乞丐一起離開。好在普天之下，總有容身之處，上海成了她新的落腳點(diǎn)，和虞姬一心求Si不同的是，她大難不Si，只想好好活著。為了活下去，她什么都肯做，在學(xué)堂當(dāng)過教書先生，在碼頭當(dāng)過搬運(yùn)工人，在紡織廠當(dāng)過nV工人……后來在賭場覓得一閑散差事，每天穿著旗袍高跟鞋，濃妝YAn抹扮作美nV，花言巧語哄人往賭場里扔錢，一天下來倒也能拿不少提成。正是在這魚龍混雜的銷金窟里，她結(jié)識了前來尋消遣的北平富賈劉嚴(yán)。

        ……

        往事不堪回首。

        岳虹并非錙銖必較睚眥必報的X子，大多數(shù)時候她優(yōu)柔，良善，喜歡以德報怨——人生苦短，懷著恨而活太累了，她懶得去計較那些有的沒的，只是不屑于恨不代表真的不恨，釋懷過去不代表真的原諒。歲月不居，時節(jié)如流，再次遇見自己曾奉為救命恩人，最后卻恩斷義絕的師父時，她實在做不到既往不咎，更不打算冰釋前嫌，畢竟半生瘡痍全拜對方所賜。到底師徒一場，沒有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只是與對方老Si不相往來，已經(jīng)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大讓步了。

        岳虹不yu再同他虛與委蛇下去，正要尋個由頭就此別過，對方卻捻著須髯先她一步開口：“你可知，當(dāng)年你在金霞樓門口撿到，帶回來養(yǎng)的那個孩子，就是你找了那么多年的侄nV——劉鈺。”

        岳虹腳步遽然頓住，不可置信地回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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