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旭崢對她這反應再熟悉不過了——一尷尬就想學土行孫。因也不耐煩地喝止:“你少說兩句!”
但老頭那話匣子開了,剖肝吐心,萬馬脫韁,根本收不住:“Ivan自幼流落在外,做父親的,實在虧欠他很多。其實他在我身邊長到了九個月大,我記得好清楚,他都會跟我這樣招手,喊‘Ba’‘Ba’了,小手肘多有力,好乖的……后來父子好不容易重逢,過去才這么點長,抱手里軟綿綿像只貓的兒子,一下長這么高,都抱不動了,我心里別提多歡喜,但也不是滋味,他這么高、這么高、這么高的時候,我都錯過了。他媽咪又是個粗心大意的,那些年的相片也沒留下幾張。當初巴掌大的小臉也一點沒變,就是一下長這么大,也不認得我了,也不會叫我,跟我生分得很。但我始終相信,骨r0U至親,斷了骨頭還連著筋呢。虧欠的,就補償好了,我不信父子親情還挽回不了。我傾我所有,能做的都做了,能得罪的,也都得罪光了,可惜他啊,生就一副鐵石心腸,二十多年都冷心冷面,從不見他把父親掛心上。人都說越老越小,老人的心愿就跟小孩一樣簡單,好b我這把年紀,榮華富貴都看淡了,反而羨慕那些尋常人家,兒孫繞膝,菽水承歡。其實我老頭子么,無所謂遺不遺憾了,哪天無常來接我,兩腿一伸,兩眼一閉,什么都不用管了。Ivan不一樣,等你們有了小孩,他也為人父了,想起這些恩恩怨怨,古話怎么說的?樹yu靜而風不止,子yu養而親不待……”
老頭子又啰嗦又b劃,還一會兒搖頭閉眼一會兒苦笑酸嗟的,合格聽眾如鐘叔者,早就感動得淚水浹浹,眨巴不停,掏手帕出來揩了好幾次眼角了。或x1溜幾下鼻子,給老板伴奏一聲cH0U噎。再套一層極力克制不忍卒聞的殼。
對座的小兩口,說無動于衷是假的。
沈旭崢先時沖天的火氣或惡心都萎靡了,對父親,彼時被他脅迫以嚴若愚的安危,心就Si了個永世不再超生。此時再看他表演,還拿自己當表演道具?表演素材?臉皮呢?你不要我要啊!就唯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尷尬了。
嚴若愚本來也倦聽J雄心事,但教Ai人年幼時的瑣事g了點興趣,也就慷慨施予些耐心,擬從抒情浮詞里鉤稽更多零碎史料。奈何水分太多,文勝其質,華過其實,就未免煽情作嘔、顧影自憐了。聽著聽著,她就意興闌珊了,悄悄在男人掌心里劃:他何時走?男人反手捏了捏,不語。
“……嚴小姐念書多,最通曉這些道理……”
忽聽到叫她,就跟上課開小差被點名一樣,她一激靈,轉頭那老賊還在說呢:“該多勸勸他,別鉆牛角尖才是。唉,有些事,憋心里二十多年了,從沒對外人吐露過,呵~說也沒人懂。嚴小姐不一樣,冰雪聰明,善解人意,Ivan遇到你之后,也變了不少。今天一見,我更信了,是嚴小姐天X仁善,純孝,耳濡目染,近朱者赤。也許是天意吧。有你留在Ivan身邊,讓他凡事有個收斂,我也放心。他要敢始亂終棄、對不起你,我第一個不饒他。我這兒子,我再清楚不過的,江山易改,本X難移,一身紈绔風流習氣,最會惹nV人傷心的。但我以他父親的名義跟你保證,無論他以后跟誰……”
“夠了!別說了!”沈旭崢急聲制止。見嚴若愚猶是一頭霧水,只心道糟糕,那日與父親妥協,雖只是虛與委蛇、緩兵之策,但也萬不想她知曉。
沈晉榮見狀,瞇了瞇犀利的老眼,沉聲問:“你還沒告訴嚴小姐?”
嚴若愚懂了,他倆有事瞞著自己。求解的雙眸在父子間左右徘徊,終是停駐在男人滿眼焦灼為難上,期待解釋出自他口。
“Ivan答應我了,婚姻大事由我做主。他不會娶嚴小姐,但我允許你們在一起。嚴小姐放心,以我們家的地位,絕不會委屈你。”
父親此刻揭曉答案,如拆彈到最后一步,紅藍線二剪其一,一刀下去,禍福難料。沈旭崢眉頭緊鎖,薄唇緊緘,一個字的解釋都說不出口,唯有瞳子像兩簇小火苗,SiSi灼著Ai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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