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父親見面后,一回醫院,沈旭崢就給嚴若愚辦了出院手續。次日一早,就接她跟外婆回家了。反正皮r0U之傷既稍愈,只用定時換藥按摩以免留疤,就無甚大礙了。這些沒多少技術難度但求細心的照護,甚至毋需假手護工。愁人的還是緘默,而醫院又亂糟糟、吵哄哄的,出了病房病區,什么雜人都遇得到,只會加重焦慮。他們也沒回市區常住的那間高樓,而是僻在近郊的一處別墅。主人雖不常顧,但滿庭的花木四季都有人蒔理,室內器具陳設也一應俱全,只消收拾幾件應季的衣物,帶幾本在讀消遣的書。
聽說系里幾個領導親自來J市,登門跟錢先生謝罪賠情,懇請他清明假期后就回去教書。徐慕華遂想,等外傷不用復診了,她們也回Z城吧,學校的課老塌著也不是事,寄宿不方便,可以先走讀。不料沈旭崢沒聽完就一口否決了,理由是,說不了話就將她孤身放去學校,萬一遇到個意外或欺凌,失火了還是被困密室了,她連大呼求救都做不了。老太太經他這一提醒,心里也咯噔一下,越想越不放心。便也贊同他的打算,就放這邊養著,養到能自如開口,再計其他。
而治JiNg神障礙也急不來,求之過急,b之太緊,適得其反,專家都建議隨緣順常,萬事以令病人放松身心為先。除了心理醫師定期上門矯治,又聽醫生講,藝術治療效果會好點,沈旭崢就每天都陪她畫點畫玩,還買了許多藝術療法的或理論或實踐案例的書來琢磨。音樂也是好東西,而為了讓她多點樂趣,他又不知上哪淘了臺古董留聲機回來。h銅的大喇叭像個昂頭張嘴大戰僵尸的花,每瓣上都齊齊鏨了只聽歌的小狗,锃光富麗,紅木底座也光亮嶄新,無一絲劃痕。徐慕華一見,就拍手大喜,湊旁邊又m0又端詳,b孫nV興致還高:“喲!還是小狗牌呢!多少年沒見過了,現在還有呢?跟新的一樣!”
“二三十年代產的,前主人很Ai惜吧。”沈旭崢笑答,且翻著一堆唱片,“賣家還送了好多78轉老唱片……呶,放這首聽聽?”
徐慕華接過他遞來的唱片,一看是《明月千里寄相思》,頓時眉開眼笑:“這首也有啊?還是小崢手氣好,一下就挑中我Ai聽的。”沈旭崢不敢貪功,就笑笑:“就這首我聽過。”
那還是十來年前,父親時不時將他單獨叫去書房。好幾次到了,敲門卻無人應,推開門,但見父親寂然枯坐,在陳舊模糊吱吱呀呀的歌聲里,望遠出神。如威嚴的神像,不經意裂開道口子,露出了內心底里脆弱衰朽的泥胚木胎。
老太太搖著頭嘆道:“別看這首啊,后邊好多個港臺歌星也唱,但要我講,那伴奏啊、歌喉的,一個都不及原唱婉轉!而且我就聽不慣她們那咬字,吳鶯音那老國音的咬字,‘新月如鉤’、‘心已愁’,哎尖尖的,顫人心弦,那才悅耳呢!”見孫nV伸頭探腦,m0索著底座四周,似在找什么,又噗嗤一笑,將她手攆去一邊:“看你土的!這個不cHa電,用手搖就有聲!吶,就這么搖,搖,搖上了勁,你聽~沒見過吧?就是我們那時候的MP3。哎,音sE也還不錯呢!”
“嗯,留聲機放的,還更有味道點。”沈旭崢也傾耳入迷,隨口應著。
“對、對,就是味道!”老太太連連點頭贊同。
是啊,怎么不聽徐小鳳的?“你不懂,徐小鳳不如她唱得有味道。”父親曾如是答。
回了家中,氣氛每每如此,親Ai融融。又無外人攪擾,純粹的閑適松弛,遂將時間也滋養得豐厚綿長,令人恍覺那場劇變似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其實一翻一覆,也就半個來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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