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有不合規(guī)矩之處，四哥的懲處也不像這般輕易了……”

        允禩闔了闔眼，他身心俱疲，跪久了的膝蓋酸痛起來，指定青紫了，他想問胤禛他有說不的資本嗎，又覺得胤禛這樣的自稱頗為可笑，像是裱糊匠一般一定要把破損不堪收拾成花團錦簇，但是只要略微一看就能知道內(nèi)里的虛偽。胤禛在說完剛剛那句話之后就已經(jīng)撤走了他嘴邊的戒尺，但是允禩還是覺得自己如同被絲線拉扯的木偶人一樣。他從小到大都沒受過什么皮｜｜｜肉之苦，更沒有被人這樣教訓過。他的手臂像是托舉了什么重物，舉過頭頂這件事好似要花費他許多力氣，但是終有盡時，“請皇上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允禩還是把這句話清楚地說了出口。

        第一下裹挾著風聲落在左掌掌心，發(fā)出一聲脆響，允禩明明已經(jīng)做好準備，還是忍不住蜷了一下手指。一道紅痕突兀地出現(xiàn)在白皙手掌上，他的牙齒因為疼痛和屈辱咬緊了，聲音都不穩(wěn)地報數(shù)。

        ??“一……！”

        但是胤禛沒有給他留夠時間四平八穩(wěn)地把這個字說完，第二下更急、也更痛，幾乎讓允禩咬到舌頭，他的手已經(jīng)沒有剛才舉的那樣高了，連身子都在輕微晃了一下，但是還是把“二”及時說出口。

        如果報數(shù)出了謬誤，不僅方才的那下板子不算，還要額外多罰一下，這些規(guī)矩在當年總不施行，只作恐嚇使用，但是現(xiàn)在允禩毫不懷疑胤禛會嚴苛地執(zhí)行。

        他的手依舊高舉著，疼痛到了最后已經(jīng)不再敏感，他像是一尊被固定的雕塑，只能沉默著維持最開始的模樣，除了必要的報數(shù)之外連悶哼聲都不愿意發(fā)

        皇帝討厭他的沉默。比起允禩這張臉對他作出敷衍的笑容或者干脆面無表情，他更希望允禩對他憤怒，對他哀求，或者是因為他而情難自已，痕印交錯，胤禛一點也沒有留情。

        允禩的左手只挨了十五下便已經(jīng)高高腫起，淤血斑駁到和右手的對比幾近慘烈，剩下的七十九下無論如何也在手上打不完了——除非這只手他再也不想要了。

        皇帝欣賞著自己的杰作，他仍不滿允禩的沉默，故而要由自己打破僵局，“小八，你的左手已經(jīng)無甚知覺了，再罰下去也沒意思。”他示意允禩站起來，說實話算上朝會允禩已經(jīng)跪了半個時辰，皇帝比允禩更清楚這件事，他甚至更盼著允禩無法起身只能在地上匍匐。但是允禩讓他的算盤落空了，哪怕?lián)u搖晃晃，腿骨痛的錐心，允禩依舊站直了，甚至哪怕臉白的像是敷了粉，他還是朝胤禛笑了一下，仿若還有余力。胤禛哼了一聲，拉著允禩頸上的朝珠朝榻邊走過去，比起允禩的狼狽來，皇帝從容極了，甚至可以在允禩踉蹌的時候狠狠拉一下珠子提醒他跟上自己。

        朝珠一百零八顆，也不過是更華貴一點的狗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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