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可說了什么？”諸葛亮問道。他格外冷靜，相較龐夫人的沖動(dòng)，好像姜維是與龐夫人更親近一般。

        “我計(jì)不成……此乃天意……”龐夫人說。她已經(jīng)全部聽聞全都告知諸葛亮。

        “孔明？孔明！”龐夫人緊緊握住諸葛亮的手腕，又去扶他墜落的身體。

        諸葛亮又昏迷了，這是必然的，龐夫人對此早有估計(jì)，她甚至知道，諸葛亮不會好了，因此不再讓諸葛均熬藥了，只讓他盯著諸葛亮不要總是摔倒。

        諸葛均知道這個(gè)任務(wù)簡直就是龐夫人隨口布置的。他們都見到了諸葛亮的癥狀，在那天龐夫人哭著從屋里出來之后，諸葛亮就完全起不來床了，他甚至看不見東西了。這是精怪放棄生命的一個(gè)癥狀，他們都知道諸葛亮承受不住人類情感的侵?jǐn)_，愛人的生命流逝產(chǎn)生的重壓和姜維去世的打擊。這也在他們的意料之中。龐夫人開口，便是希望諸葛亮自己選擇去留。

        諸葛均格外聰慧的悟出了其中意思。這并不代表他能接受兄長的離去，也不代表他心里毫無悲痛。可是這是兄長的選擇。諸葛均告訴自己，那些經(jīng)歷沒人能受得住。

        他在諸葛亮面前晃晃手，諸葛亮全無反應(yīng)。諸葛均在一旁嘆氣，人都要死的，精怪也會死的，沒什么是能永遠(yuǎn)留住的。

        “兄長，等你回到自然里，可不要留在我書房前的竹子上！”諸葛均在一日想起這事，趴在諸葛亮耳邊大喊，“別看著我做課業(yè)了！”

        他必須大喊，諸葛亮才能聽清他說話。這一喉嚨果然得到了反應(yīng)，他的兄長微微側(cè)頭。這已經(jīng)是他視覺全失，聽覺少存之后最大的反應(yīng)了。諸葛均有些泄氣，他的兄長徹底不想活了。要和那條龍一起去死吧，應(yīng)該，瞧，他還抱著那個(gè)裝龍的水碗。

        那真是龍，不是泥鰍。他已經(jīng)很久沒換水了，碗里卻還是清澈的，肯定是龍。諸葛均不合時(shí)宜地想。他的兄長和一條龍相愛了，又因?yàn)榉N種，龍失去了逆鱗，只能走向死亡。

        這聽起來，他的兄長像是殉情，然而并不是。諸葛均并不知道，隨著姜維之死，東吳投降，三分歸晉，那是諸葛亮與東漢末年最后的聯(lián)系了。那是趙云，在長坂坡七進(jìn)七出，在滔滔江水前截住孫尚香，和他的兄長一同度過了幾十年的人類歲月，和他的兄長在命運(yùn)的海浪里輕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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