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料我生平謹慎，必不弄險；見如此模樣，疑有伏兵，所以退去。此為險機，非不得已不應使用。司馬懿引軍投山北小路，我已令興、苞二人北山設伏，如此危機便解。”言罷，諸葛亮下城樓，組織官員撤回漢中。

        北伐失敗一定，事后必要清算。馬謖自縛前來見諸葛亮，“丞相視某如子，某以丞相為父。某之死罪，實已難逃；愿丞相思舜帝殛鯀用禹之義，雖死亦無恨于九泉！”言罷大哭，諸葛亮不忍，卻知法不容情，承諾照扶馬謖一家后，叱左右將馬謖于轅門之外斬首。

        須臾，武士獻馬謖首級于階下。諸葛亮大哭出聲，人前說思及先帝囑托，用人不慎，導致街亭失守，而姜維夜晚來訪，又聽得人后的另一層理由。

        那是一條白龍，如果姜維不是看到那斷角，還會以為丞相發了瘋，去抓了泥鰍。這倒不能怪姜維，那鱗片的光澤黯淡了，不仔細看還真瞧不出。姜維很難想象這樣的白龍是意氣少年，更難將他和名震一時的虎威將軍聯系到一起。不過想到那稻草人的龍鱗，熠熠生輝，倒也能相信白龍曾經的光彩。

        他不知白龍如何落得這番田地，但是丞相的情緒不夠沉穩，或許是今日馬謖身死，勾起了丞相的回憶，他需要有個人來傾聽過往。大概除了姜維別無人選了。

        “赤壁一戰后，南郡，襄陽，合肥幾處曹賊都控制不住了。周都督想取南郡，被子龍……趙將軍捷足先登。”諸葛亮似是陷入某些回憶，給姜維添了酒后就一手摸龍，一手扶額。

        許是這酒上頭，讓他難忍，不住地揉，“盛夏時，要去看桃花林……取了荊襄，就去看，還沒來得及看夏日荷花……”

        姜維不知道他在說些什么，只耐心地聽著。

        “主公尋求南郡賢士，荊襄馬氏，有四子，皆為我主所用……馬謖，馬謖……”諸葛亮忽得想到什么，又說，“馬氏門前有一株槐樹。木鬼為槐，可以招魂。此話非虛，那銀杏響應長生之人怕也非虛。”

        “子龍從不得銀杏響應。”諸葛亮哭道，“我說事在人為，不過是些傳言，不可輕信。”

        姜維可不知槐樹與銀杏的傳說，他只瞧著諸葛亮喝醉了，不宜吹這夜風，想扶諸葛亮回去休息。而此時，諸葛亮又似想起什么，他輕撫白龍的手指一動，便做輕點動作，復又將白龍抓起，纏上右手小指。

        這個醉酒之人想起那日扣門時，趙云曾說“有我在，肯定不讓軍師處在危難之中”。諸葛亮撐著桌子站起來，對姜維擺擺手，示意他回去休息。

        是啊，如今趙云昏迷，不能算作存在，可這路，這危難就在這兒，他還是要繼續走下去，得繼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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